手术室外，走廊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可整个楼层没有一个人有睡意。
院长孔德仁和众多医生，以及两位工人的家属，静静地等在外面。
除了家属，走廊里还挤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
今天晚上的事情实在太大，塌方、两台几乎必死的手术，一桩桩一件件，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谁都想知道，手术室里那两台手术，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人群中，还有人小声议论着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张医生”。
“听说是个中医？中医也能上手术台？”
“沈主任亲自作保的，出了事她担着。”
“担着？两条人命，她担得起吗……”
家属们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凑到手术室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张望，可里面除了模糊的人影，什么都看不清。
王大民的媳妇抱着孩子，眼睛早就哭肿了。
李胜勇的老父亲老母亲，两位老人白发苍苍，互相搀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不知是谁打听到，院长孔德仁就在现场。
王大民的媳妇眼睛一亮，抱着孩子就挤了过去，扑通一下差点跪下：
“院长，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孩子他爸！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
两位老人也颤颤巍巍地围上来，一脸哀求：
“院长，求求你们了，我儿子他还年轻啊……”
见状，孔德仁脸上立刻堆起沉痛而郑重的表情，伸手虚扶了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言之凿凿：
“老人家放心，孩子他妈放心。”
“今天给两位伤者主刀的，是我们医院的沈医生。”
“沈医生是我们医院的主任，医术精湛，有她在，肯定能治好！”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觉得这院长真是个有担当的好领导，把医院最好的医生都派上了手术台。
闻言，众多家属都感恩戴德。
“太感谢沈医生了！”
“沈医生真是活菩萨啊……”
“等孩子他爸出来，我们一定给沈医生送锦旗！”
家属们你一言我一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孔德仁站在人群中间，连连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可没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这是先把调子起得高高的。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到时候手术室的门一开，沈嫣没能救活两人，这些刚刚还感恩戴德的家属，能饶了沈嫣才怪。
家属的怒火、医闹的舆论、上面的追责，三座大山压下来，沈嫣在医学界，铁定走到头了。
见状，在场的一些医生看出了院长的想法。
抬沈嫣，就是架沈嫣。
院长这番话说得越漂亮，等会儿的火，就烧得越旺。
有个年轻医生张了张嘴，想提醒家属两句，可一对上孔德仁瞥过来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个资历老的医生对视一眼，心中鄙夷不已，却也不敢说出来。
人命关天的时候，院长不想着怎么救人，满脑子都是怎么踩着两条人命，拔掉沈嫣这颗眼中钉。
医者仁心四个字，他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可鄙夷归鄙夷，院长要整人，他们这些小医生，谁敢多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紧接着，几个医生走了出来。
正是被沈嫣点名叫进去的那几人。
几人的脸上，皆是一脸呆滞，脚步都有些发飘，仿佛刚才在里面见到了什么惊吓，到现在魂都没回来。
见状，孔德仁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心中冷笑不已。
看这样子，显然是被手术台上的情况吓得不轻。
他就知道。
那两个病人，一个凝血崩溃，一个主动脉夹层，神仙来了都摇头，沈嫣加上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路子，能救活才怪。
两人，都得死在手术台上。
家属们可不知道这些，眼见医生出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焦急问道：
“你好，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顺利吗？我家那口子怎么样了？”
见状，孔德仁也快步上前。
他看向那几个被沈嫣点名进去的医生，摆出一副体恤的姿态，开口道：
“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尽管说就是。”
“是沈主任点名叫的你们，手术没有成功，问题也不在你们身上。”
他这一番话，明着是安抚，实则是在帮这些医生跟沈嫣撇干净。
话里话外的意思：锅是沈嫣的，你们，都是被她拉下水的。
话音落下，几个医生才缓缓回过神来。
其中一人深呼吸一口，心有余悸地感叹道：“真是……把人吓得够呛。”
闻言，孔德仁心中更加笃定。
吓得够呛。
还能是怎么吓的？肯定是人在手术台上没救回来，大出血，抢救无效，场面惨烈。
他立刻换上一副又惊又怒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确保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医生没能治好他们吗？她可是跟我打了保票的！怎么会这样？！”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责任完完全全推到了沈嫣身上。
而后，他故作痛心疾首：
“我早就说过，这两个病人的情况太重，应该立刻转送省城。”
“是沈主任执意要在这里手术，还立了军令状……”
“唉，都怪我没拦着她……”
闻言，那些家属顿时急了。
王大民的媳妇腿一软，身子微微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婆媳几个直接哭作一团。
有人则是又急又气，红着眼眶嚷了起来：
“不是说沈医生医术出众吗？”
“她不会做手术，就不要乱来啊！”
“为什么不让别的医生来做？为什么非要她逞能？！”
人群骚动起来，哭声、质问声混在一起，几个家属情绪激动，已经开始往手术室门口冲，眼看着就要闹起来。
那医生见状，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扯着嗓子急道：
“大家误会了！误会了！手术很成功！”
“两名伤者全都成功救治了！因为是全麻，现在还在苏醒阶段，人没事！都没事！”
话音落下，喧闹的走廊，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众人皆是满脸震惊。
尤其是在场的医生们。
他们身为专业人士，自然知道那两名伤者的情况有多严重。
凝血崩溃的脾破裂，贴心脏的主动脉夹层，任何一台拎出来都是必死之局。
能救活一人，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竟然……两人都救活了？！
与此同时，孔德仁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咬牙低吼：
“这不可能！”
“这等难度的手术，全国都未必有几个人做得了。张青山跟沈嫣两个人，怎么可能做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