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嫣已经开始负责吸抽，张青山脚下转动，径直走向另一张手术台。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其他医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同时做两台风险如此之高的手术，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一台凝血崩溃的脾切除还没做完，居然转身就要去碰那个主动脉夹层的？
几个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祈祷，祈祷到时候出了事，千万不要牵连到他们。
张青山对他们的心思自然清楚，但他懒得过多解释。
他在李胜勇身侧站定，直接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针身细长，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见状，正在吸抽的沈嫣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提醒——
心包穿刺风险极高，进针的角度、深度差之毫厘，针尖一旦划到主动脉夹层的破口，就是当场毙命。
正常做这种穿刺，都得在超声引导下一点一点试探着进针，一定要万分小心。
可还没等她开口，张青山已经动了。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他猛然从左肩下针，针身斜斜没入，穿过皮下组织，穿过肋间隙，穿过膈肌，径直刺向心包腔。
这条进针路线，与教科书上的剑突下入路截然不同。
沈嫣只瞥了一眼，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左肩下入路，穿过膈肌直取心包，这种入路她只在文献里见过记载，因为路径上密布着肺叶、冠脉和神经，风险高到几乎没有医院敢用，早就被临床淘汰了。
可张青山的针，就这么进去了。
整条进针路线，避开了肺叶，避开了冠状动脉，避开了膈神经，像一条早已丈量过千百遍的路径。
针身每深入一分，她的呼吸就屏住一分。
一瞬间，沈嫣只感觉自己的心骤然一缩，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屏住了。
其他医生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
突然，仪器传来一声轻响。
心电监护上，原本被心包压塞压得紊乱的波形，缓缓舒展开来；血压数值，一点一点缓缓回升。
穿刺成功了。
下一刻，所有人脸上的担心，齐齐变成了震惊。
竟然真的做到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不借助超声，不借助CT定位，不借助任何仪器，仅仅凭借自身的一双手、一根针，盲穿心包腔，一针到位。
简直是神仙手段！
看到这一幕，沈嫣也傻眼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医生，心包穿刺做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例，哪一次不是如临大敌，超声探头来来回回定位半天，最后才艰难成功？
像张青山这样，拔针就刺，一刺即中的，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张青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好好吸抽。”
沈嫣回过神来。
她定睛一看手边的手术台，这才发现，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工夫里，脾破裂患者的出血状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原本喷涌的出血，已经从喷血变成了渗血。
她满脸难以置信。
凝血崩溃的病人，出血能自己减缓？
这在她的医学认知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时，张青山再次出手。
他回到第一台手术台前，银针起落，几缕常人察觉不到的灵液顺着针身渗入伤处，滋养着脾脏周围的组织，重新激活病人自身凝血因子的活性。
这，才是他敢接这台手术的真正底气。
所谓凝血崩溃，无非是凝血因子消耗殆尽。
寻常医术只能不停输血，而他，可以直接让身体自己重新“造血凝”。
几针下来，创面上的渗血一点点收敛，最终彻底止住。
血，止住了！
监护仪上，王大民的血压一点点回稳，麻醉师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心率从一百四慢慢落回一百一，血氧饱和度重新爬上了九十五。
麻醉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喃喃：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
见状，沈嫣满脸呆滞。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
开腹即大出血，出血即休克，休克即死亡，环环相扣，她想了半宿都没想出任何破解的办法。
竟然就这么被张青山解决了，举重若轻。
其他医生也傻眼了。
这简直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医生可以银针定穴止血。
教科书上没有，论文里没有，全世界的医学文献里都没有。
可今天，他们亲眼见到了。
这简直是奇迹。
这台手术，最难的毫无疑问是止血。
一旦成功止血，剩下的，就是常规手术了。
接下来，沈嫣便见张青山快速进行了脾蒂结扎。
钳夹、切断、双重结扎、贯穿缝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脾蒂是整台脾切除的命门所在。
脾动脉、脾静脉加上几支胃短血管，粗细不一，挤在方寸之间，结扎松一分，术后再出血，紧一分，又可能切割血管壁。
多少外科医生做到这一步，都要屏息凝神，反复确认。
可在张青山手下，那几支血管服服帖帖，每一道结扎的位置都精准到毫米，线结打得又快又稳，方方正正。
手法之精准，哪怕是沈嫣，都自认做不到。
片刻之后，病变脾脏完整离体，术野干干净净，再无出血。
直到做完这一切，沈嫣依旧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手术，这样举重若轻的手法，哪怕是她当年的老师，那位全国有名的外科泰斗，都未必做得到。
张青山，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张青山的声音传来：
“你来关腹，之后马上跟我一起做主动脉夹层手术。”
沈嫣回过神来。
看着张青山自信的姿态，她本能地点头。
紧接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之前，她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的台，赌那万分之一的奇迹。
可现在，见识了张青山的手段。
她知道，这两个人，都能救活。
这两台手术，必定会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
而她，也将成为这场奇迹的重要参与者。
见状，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脸上有了笑容，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快速配合起来，为张青山做主动脉夹层手术的前期准备工作。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几个医生，这会儿看向张青山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他们今天见证的，是要写进医疗史的东西。
两位病人最难处理的问题，都已经解决。
李胜勇的心包积血，已经顺着引流管缓缓导出，心包压塞解除，心脏的束缚一去，那处夹层暂时失去了继续撕裂的压力。
接下来的主动脉夹层手术，虽然难度也很高，但相比之前，已经要容易很多。
只是过程有些复杂。
造影定位、阻断、开窗、覆膜支架释放，张青山一步一步，做得不疾不徐。
夹层破口的位置，他早在透视之下看了个通透，支架释放的角度，一次到位，造影复查，破口封堵完全，真假腔血流重塑，没有一丝内漏。
围观的医生已经麻木了。
如果说之前的银针止血还能用“神乎其技的中医”来解释，那这台夹层手术，就是纯粹的、硬碰硬的手术功底，挑不出任何毛病。
十分钟后，张青山已经精准做完了手术。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沈嫣：
“还跟之前一样，你来关腹。”
沈嫣闻言，没有丝毫不悦。
换作旁人，敢让她这个主任干关腹这种收尾的活，她多半要掂量掂量对方够不够格。
可此刻，她只有心服口服。
沈嫣点头回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