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七人。
张青山的透视,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眼眶深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一阵一阵地刺痛,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自从修炼以来,他还从没把透视开到这种程度,几乎一刻不停,扫过整片塌方,再一寸一寸地往下确认每个人的位置和状态。
但他依旧在坚持。
下面还有人等着他去定位,他这时候停,就等于把那些人的命往外推。
咬着牙,他再次开启透视,脚步在塌方边缘飞快移动,钢筋落下,又画出一个叉。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标记,一气呵成。
直到最后一处。
当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土石,看清最底下那道人影的脸时,整个人不由得浑身一怔。
紧接着,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怎么会是他?
他死死盯着那个位置,握着钢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片刻后,终究还是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弯腰落下了最后一个叉。
先救人。
后算账!
做完这一切,张青山刚直起身,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脚下虚浮,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
“小心!”
孟清霜一直分神留意着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吧?”孟清霜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要不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张青山缓缓摇头,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缓了两口气,哑声道:
“没事。我也是武者,跟你们一起救援。”
孟清霜还想再劝,可张青山已经挣开她的手,弯腰搬起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见状,她也不好再阻止,只能咬了咬牙,跟着扑进了救援里。
接下来,众人照着新的标记,很快同时救出来三人。
只是这三人的情况,极其严重。
他们并不在简易房内,而是被塌下来的山体直接埋进了土里,挖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浑身都是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面色青紫,胸口早已没了起伏,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另外两人虽然还有一口气,却因为长时间的窒息,双双陷入了昏迷。
其中一人更惨,一块碎石正砸在肋部,肋骨断了好几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看到三人,张青山没有丝毫犹豫。
他强忍着眼睛里刀扎似的疼痛,蹲下身,摸出银针,手腕翻飞,直接给两人施了针。
几针下去,那个单纯窒息昏迷的工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醒了过来。
只是他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多半是缺氧久了,脑部受了损伤,有些胡言乱语。
另一个,张青山用银针暂时封住了他肋间的出血,可那断骨和伤势,针下回天乏术,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做开胸手术,才有一线生机。
“交给你了。”张青山把两人交给沈嫣,语速飞快地交代注意事项:
“这个,路上注意呼吸,别让他再昏过去。”
“这个,肋骨断口离肺很近,搬运的时候千万别颠簸,直接上手术台。”
沈嫣郑重点头:
“包在我身上。”
安顿好两个活人,张青山缓缓站起身,看向剩下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工人。
那人很年轻,脸上还沾着泥,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张青山在他身边蹲了两秒,伸手,轻轻替他合上了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精力所剩无几,必须把这仅有的一点力气,留给剩下那些还有可能活下来的人。
对死者最大的告慰,就是让更多人活着出去。
这时沈嫣也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睑。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眼神黯淡下去,冲张青山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孟清霜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顿了顿,她看向众人,沉声指挥道:
“把他抬下去,安置好。想办法……联系一下家属吧。”
两个警员默默上前,用担架把遗体抬了下去。
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许多。
而这一幕落在姜少宇眼里,他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悲痛的模样,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死人了。
只要死了人,性质就变了。
张青山就算在这场救援里有天大的功劳,也抵不过一条人命的追责。
想到这里,他心中无比畅快,连看向那具遗体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与此同时,警戒线外,村民们也没闲着。
有人自发回家扛来了铁锹锄头,有人打着手电筒帮忙照明,还有人烧了热水,用保温桶装着送了过来,见人就塞: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整个工地喊声、切割声混成一片,那场面,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和滚烫。
沈嫣站在临时搭起的救治点里,飞快地给伤员做着分诊。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张青山正跟孟清霜一起,一前一后地搬着一块巨石,脚步明显已经有些虚浮,却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她握着绷带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张青山能撑住,她这边,也绝不能掉链子。
这时,孟清霜深吸一口气,再次吩咐:“继续!按标记救人!”
众人回过神,再次扑向剩下的标记点。
很快,一行人又从标记点下救出一个工人。
这人被困在简易房里,钢架替他挡住了大半冲击,可一根断裂的钢梁压在了他单侧大腿上,伤口血肉模糊,满是血迹,人疼得直抽冷气,意识还算清醒。
张青山立即上前,银针连下,先封住几处血脉止住喷涌的出血,而后直起身吩咐道:
“腿保不住了,带去医院,截肢。”
医护人员不敢耽搁,抬上担架就走。
紧接着,是另一个工人。
这人的伤势看着极其吓人。一根钢筋从他的胳膊贯穿进去,斜斜扎进了腹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废墟里。
消防员小心翼翼切割断钢筋两端,才把他挪了出来。
张青山快速检查了一遍,钢筋虽然贯穿,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他简单做了固定,叮嘱路上绝不能拔出钢筋,而后交给消防,直接送往医院。
还有一个工人,则是双臂全部粉碎性骨折,好在性命应该能保住。
处理完这一个,张青山揉了揉刺痛的眼睛,再次加入了最后一个工人的救援。
这个工人的伤势更加严重。
一块巨石直接砸在他胸口上,整个人被压在预制板和土石的夹角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
众人合力搬开巨石的那一刻,那工人的呼吸几乎都要停了。
张青山没有丝毫犹豫,扑上去,银针一根接一根落下,强行吊住他这一口气,又封住内伤出血,这才抹了把脸上的汗,把人交给沈嫣:
“胸骨塌陷,内出血我暂时压住了,直接送手术室,一刻都不能等。”
沈嫣重重点头,跟着担架快步离开。
张青山扶着膝盖,在原地缓了好几秒。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全是汗。
“还撑得住吗?”孟清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压低声音问道。
“撑得住。”张青山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孟清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心说道:
“一共二十二人,已经全部救出来了,你休息会吧。”
听到孟清霜这么说,众人终于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有人掰着手指头一算,工地二十二个工人,加上刚刚那位……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找到了。
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
放在以往任何一次塌方救援里,这都称得上是奇迹。
只是这奇迹的成色,极其惨烈。
一人当场死亡,还有几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可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时,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塌方边缘,还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标记。
二十二个工人,一个不少,全都挖出来了。
底下怎么会还有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