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青山带着郑东一行人到了村里食堂时,里面已经无比热闹。
偌大的食堂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全是结束了一天劳动的村民,打饭的打饭,占座的占座,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从外面看进去,暖黄的灯光裹着人影晃动。
如今这食堂,经过了一番扩建,空间相当宽敞,上百人同时吃饭都不挤。
做饭的窗口一字排开,各种荤素搭配,红烧肉、炖土鸡、大锅菜,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到这一幕,工程队不少工人都面露羡慕之色。
自从上次秦曼妮那篇采访报道之后,现在全市谁不知道,双山村的村民过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免费食堂,病假工资照发,周末双休。
没人不羡慕。
他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人,自然也一样。
见张青山回来,村民们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这个喊“青山回来啦”,那个喊“张总”。
张青山笑着一一回应,而后看向众多村民,朗声介绍道:
“大家听我说一句,这是给咱们村修路的工程队,这位是郑工!”
话音落下,众多村民纷纷围上来道谢。
“辛苦了辛苦了!”
“雨天还干活,真是实在人!”
张青山也表示:
“我今天特意叫郑工他们过来,就是想表达咱们村的谢意。”
“刘叔,你跟李虎去弄几瓶好酒,咱们今晚好好喝两杯!”
刘勇闻言,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见状,郑东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张青山身边低声道:
“张老板,你这么隆重,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青山淡笑道:
“在我们这儿,人家来帮工,工钱归工钱,主家必须请客吃饭,这是老规矩。”
话音落下,郑东也不再推脱。
实在是,那肉香太诱人了。
这时,刘勇跟李虎提着两箱酒走了过来,食堂的李婶儿则是连着端上来几大盘子肉菜。
张青山招呼众人坐下,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村民们划拳的划拳,拼酒的拼酒。
众多村民开始轮流给郑东敬酒,这个敬完那个敬,一圈下来就没停过。
郑东受宠若惊,端着杯子连连起身,喝得脸红脖子粗。
张青山见状,笑着解释道:
“郑工,不怕你介意,其实你们修路的时候,我这边也偷偷派了人去检查过。”
“结果发现,你们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路基压得实,活干得也是真漂亮。”
“这条路,关乎我们附近几个村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就冲这个,我无论如何都得敬你一杯。”
闻言,郑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抹了把嘴,笑着回道:
“张老板,我干这行十几年,你是我见过给钱最干脆的老板,从不拖欠。”
“这种情况下,我要是不好好干活,我都担心遭天谴。你放心,我保证把路给大家修得好好的!”
话音落下,工程队众人皆是不由一笑。
是啊,这一次干活,众人心里都觉得无比痛快。
干了这么多年工程,还从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甲方。
张青山闻言,淡笑道:
“不拖欠货款,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郑东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一脸苦涩,压低声音道:
“实不相瞒,张老板,我现在至少还有上百万货款压在外面,三角债,一层拖一层,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收回来。”
“弟兄们体谅我,连本来该发的工资,都只跟我要一半。剩下的一半,让我要回来货款再发。”
“可是他们也不容易啊。大家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些工钱,本应该全额发到他们手上的……”
说到这里,他喉咙发堵,忍不住端起杯子,大口灌了一杯。
见状,身旁一个老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说道:
“郑老大,跟着你干活,我们心里踏实。”
“再说,就算去别的工地,拖欠工资的问题只会更严重。”
其他工人也忍不住纷纷附和。
“就是,郑哥你待我们不薄。”
“钱晚点到,比挣不到强。”
闻言,郑东叹息一声,又闷头喝了一杯。
张青山见状,端着酒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郑东,又扫了一圈那二十多个工人,缓缓开口道:
“要不这样。你们有兴趣的话,等这次修完路,可以加入我的农业基地。”
话音落下。
满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郑东跟其他众多工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张青山,仿佛怀疑自己喝多了听岔了。
整个安江市,现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加入张青山的农业基地?
自从双山村的新闻传开,来应聘的人能从村头排到镇上。
可那边的招聘条件,难如登天,几轮筛下来,一百个里也未必留下一个。
他们自然也想,做梦都想。
可那样的好事,哪轮得到他们这种灰头土脸的工程队?
而现在,张青山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加入。
还有这种好事?
郑东也不由一脸心动。
他干工程,行情好的时候,一年也能赚个四五十万,可赚的都是受气钱。
给甲方赔笑脸,被上级单位卡验收,被拖欠货款,更多的时候,账面上挣的钱根本到不了手,至于啥时候能给,谁也说不清楚。
而他早就打听过,张青山这边的管理层,一年接近三十万,全都是实实在在打到卡上的钱,从不拖欠。
不仅如此,朝九晚五,还有双休、五险一金各种福利。
相比之下,真不比他干工程差。
更何况,现在工程行业每况愈下,活越来越少,以后的收入,只会更低。
虽然他很是心动。
但他也知道,张青山多半是说句客套话,酒桌上的场面话,当不得真。
他苦涩一笑,摆手拒绝道:
“张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我们这帮人,泥腿子出身,只会搞工程,不会搞养殖,去了也是给你添乱。”
闻言,张青山淡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
而后,他扭头看向同桌的李虎:
“李虎,你以前会搞养鱼吗?”
李虎现在在村里的养鱼场干得风生水起,也算半个专业户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我以前只会种地,鱼长啥样都是在咱村里才认全的。”
张青山见状,转回头,继续说道:
“养殖,还有种地,这些活的上手难度,一点都不高,肯下力气就能学会。”
“我邀请你们,看中的是你们的品性。”
“下雨天不偷懒,材料上不掺假,技术可以学,人的品行,永远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
郑东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迎上张青山的目光,那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
他这才意识到,张青山没有在开玩笑,不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的是真的?”
其他工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一个个满脸激动,呼吸都粗了几分。
众人都知道,张青山手底下的农民,一个月都能拿一万左右呢!
这在安江,比坐办公室的白领挣得都多!
张青山轻轻点头。
“当然是真的。”
“你们能对工地负责,我信得过你们的人品。”
一句话落地,满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郑东猛地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酒,手都在抖,眼眶通红。
“张老板……什么都不说了!”
“这杯酒,我敬你!”
他一仰头,整杯酒灌了下去。
身后,二十多个工人呼啦啦站起来一片,纷纷举杯。
“张老板,我们也敬你!”
“以后跟着张老板干,我们一定好好干!”
张青山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热气腾腾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周万鼎而起的阴霾,不知不觉也散了大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