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到咖啡厅的时候,孟清霜已经到了。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她闻声抬头,冲他招了招手。
她今天又换了一套装扮,浅色连衣裙,头发挽起,耳朵上还难得地戴了对珍珠耳钉,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打扮过的精致。
张青山猜测,她应该又要去相亲了,懒得多问,坐下后直接开口:“什么事?”
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他随口点了杯美式,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孟清霜搅着面前的咖啡,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对不起。”
张青山一怔。
孟清霜抬起头,一脸歉意道:
“我之前也以为,宋家这么焦急地寻找她二十多年,必定会极其重视她。可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两个小辈加一个老人,连她亲生父母的影子都没露。这算什么?接失散二十四年的女儿回家,就这么个章程?”
她能找到周雪影,全都是靠着张青山提供的线索。
如今周雪影被这么个冷待法,她这么做,无疑算是坑了张青山。
张青山见状,神色复杂。
要说心里没一点疙瘩,那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怪谁也没有意义,孟清霜也是一片好心。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
“我见过她跟宋家人了。她的父母虽然没来,但宋家能派三个人专程来接她,回去以后,应该也不会被轻视。”
“不管怎么说,总比跟着周万鼎,认贼作父强。”
这句话,既是安慰孟清霜,也是安慰他自己。
说到这里,张青山忍不住问道:
“你能说说当年的情况吗?周雪影到底是怎么被偷走的,周万鼎图什么,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孟清霜点头,压低声音道:
“本来这些属于案情,不该跟你多说。但这个案子你出了大力气,我就透给你一些。”
“根据现在的调查,当年是周万鼎、影子,还有那个越狱的女犯,三个人一起,趁着宋家带周雪影外出、护卫不备的时候,偷走了她。”
“得手之后,周万鼎带着两人,一路南下,来到安江,准备隐姓埋名。”
“安江这地方,不大不小,藏得住人,又不至于太偏僻。”
“可那个女犯中途暴露了行踪,被特勤局追捕,他们不得不舍弃了她。”
“我猜,周万鼎和影子继续留在安江,多半是想寻找机会救她出来,可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闻言,张青山忍不住皱眉问道:
“可周万鼎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想想,这些年,他一直在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父亲的角色。”
“悉心栽培,把偌大的集团都交到周雪影手上。天底下哪个贼,会这么养一个偷来的孩子?”
“这一切,根本说不通啊。”
孟清霜闻言,轻轻点头。
“特勤局也觉得说不通。因为周万鼎还没抓到,影子的嘴又撬不开,目前的推测是,他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张青山心头一凛,追问道:“受谁的指使?”
孟清霜轻轻摇头:“目前的推测,是跟宋家结仇的势力。”
“宋家传承上百年,树大招风,仇家自然少不了。能动得了他们孩子的,必定是势均力敌的存在。”
“但这些势力的能量不小,盘根错节,我们也不好贸然调查。”
“一切,等抓到周万鼎,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张青山点头:“方便的话,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嗯。”孟清霜点头,“在这个案子彻底结束之前,我都会留在安江。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周凌云失踪了。”
张青山面露诧异:“失踪?”
周凌云那种纨绔子弟,几时有过隐姓埋名的本事?
这样的人凭空消失,本身就透着古怪。
孟清霜点头:“之前我们的抓捕重心都在周万鼎身上,等回过头来注意到周凌云,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闻言,张青山皱眉:“以特勤局跟警署的手段,竟然查不到他的行踪?”
孟清霜苦笑回道: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一个大活人存心想躲,逃到外省的可能性很高。”
“我们人手有限,总不能为了一个周凌云耗费全力。”
“再说,他一个普通人,又刚从医院出来,应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说完这一切,孟清霜看着张青山,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事实上,她今天来找张青山,一是为了道歉,二是为了感谢。
因为这个案子,她立了大功,局里已经下了文,她升职了。
只等案子一结束,就可以调去省城任职,前程一片光明。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
这一切,其实都是张青山的功劳。
没有他提供的那条线索,没有他发现的鱼形胎记,她这辈子都查不到周雪影头上。
她很想当面说声谢谢,甚至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劳分他一半。
可转念一想,周雪影刚走,张青山心里必定不好受。
她这个时候提什么升职、感谢,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终究,还是没开口。
她默默决定,把这个人情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加倍还上。
想到这里,孟清霜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假装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起身告辞。
“局里有事,我先走了。这顿算我的。”
说完,她拿起包,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青山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落寞。
孟清霜心里莫名一酸,转身推门而出。
出了门,深秋的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可笑。
现在的张青山,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女人,自己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孟清霜离开后,张青山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世家的水,深不可测;
周凌云下落不明,周万鼎在逃未捕。
这些事,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他周围的人和事都罩在了里面。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道理。
他必须尽快变强!
想到这里,张青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株蜕凡花上。
他站起身,结了账,立即开车回了双山村。
他要回去试试,灵液,对这株五十年一熟的灵药,到底有没有用。
如果有效,那这株蜕凡花,就不是一张四十年的空头支票。
想到灵茶那歪脖子茶树在灵液滋养下的变化,张青山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他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双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