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雪影那句“抱抱我,好吗”。
张青山迟疑片刻。
他不是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今晚经历的太多了。
张青山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周雪影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身体很凉,还在发抖,脸埋进他胸口的那一刻,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
“你知道吗……”
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从小,我就觉得我妈不爱我。”
“好吃的、好穿的,永远先紧着凌云。”
“我上学考了满分,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凌云不及格,她却抱着他哄,说男孩子开窍晚。”
“我那时候总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妈妈不爱我,可我至少还有爸爸。”
“妈妈只是重男轻女,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是亲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服里。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不仅仅母亲是假的。”
“就连那个一直对我还不错的父亲……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能那么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棋子一样用,去骗你的信任,再安排人去杀你。”
“原来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女儿。”
“我只是一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工具。”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破碎,整个人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几乎要崩溃。
张青山早已知道她的身世。
可知道归知道,此刻听着她亲口把这些剖开,他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事实上,不是亲生的,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血缘从来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
多少抱养的孩子,跟养父母比亲生的还亲。
真正伤人的,从来不是“不是亲生”这四个字本身。
他明白。
最让周雪影难以接受的,是父亲的虚伪。
如果连血缘都是假的。
那过去二十八年里,那些看似温情的呵护,那些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岁月……
又有哪一分是真的?
一旦起了这个念头,之前所有的爱,都可以是伪装出来的。
二十多年的人生,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足以崩溃。
张青山什么都没有说。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口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小了。
周雪影的抽噎一点一点平息,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安定下来。
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而后,她慢慢推开张青山,退后半步,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麻烦你,给我解毒吧。”
周雪影很清楚。
身世也好,背叛也好,这些都是以后才要面对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一身被软经散锁住的修为。
不论最后如何,锻体后期武者的实力,都是她的立身之本。
张青山见状,点了点头,斟酌着开口:
“软经散的毒,已经渗进经脉了,要解毒,就得施针。”
“可经脉遍布全身,要施针的话,得……”
得宽衣解带。
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再明白不过。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周雪影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软经散封锁的是全身经脉,隔着衣物,别说取穴不准,连下针的深浅都无从把握。
下一刻,周雪影已经毫不犹豫地抬手,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外套滑落在地,她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白色的内搭。
而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手搭在内搭的下摆上,指尖收紧,终究还是没再继续。
她再果断,终究是个女人。
要在一个男人面前脱到只剩贴身衣物,哪怕对方刚刚救了她的命,这道坎,也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
张青山见状,见她为难,忍不住道:
“要不算了吧。毒素我先用银针封住,回头等个合适的时机……”
“不用。”周雪影低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相信你。”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张青山及时赶到,她今天将会遭遇什么。
那扇被踹飞的门,还有此刻这间安全的套房。
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对她做出那种事,反倒是这个本该在商业上是死对头的男人,破门而入,把她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这个夜晚,他是她唯一能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