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云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脖子一卡一卡地转过去,看清来人的脸,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门口那人一身便装,逆着走廊的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可周身那股压抑的气势,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张青山?”他声音都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
床上绝望的周雪影猛地睁开双眼。
看清门口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有了光,像溺了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你来了。”周雪影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周凌云瞬间反应过来,扭头发狠地瞪向周雪影:
“贱人!是你给他发的消息?!”
话音落下。
张青山已经大步迈了过去,挡在床前。
“是又如何?”
周凌云被逼近的张青山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色厉内荏地颤抖道:“这……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没资格管!”
张青山冷笑一声。
“是吗?”
“那我非要管呢?”
他今天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刚刚得到王撼山那边的鉴定结果。
短短几个字加一个定位,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于是他连外套都顾不上拿,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现在看到这间卧室,这张床,这台正对着床的摄像机,他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话音落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周凌云整个人扇飞出去,横着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
周凌云被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几颗牙混着血沫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一巴掌,张青山收了力,不然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下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青山再次走了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张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怂样,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连自己姐姐都能下手。”
“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你这种人,”他顿了顿,缓缓道,“做个太监,才是最好的归宿。”
闻言,周凌云瞬间反应过来张青山想要做什么,脸都吓白了,急忙双手乱摆着求饶:
“别!别!我错了!”
但张青山根本不理会。
下一刻,他猛然抬脚,落下。
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他的胯部。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夜空,周凌云两眼一翻,直接疼昏了过去,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见状,张青山这才收回脚,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床边。
周雪影还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未干。
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青山见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到背上,动作放得极轻,随后迈步向外面走去。
路过客厅。
周雪影趴在他背上,看见许春燕已经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她什么都没问。
这个女人是死是活,从此刻起,跟她再无关系。
张青山把她放进车里,替她系好安全带,而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径直而去。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车子一路疾驰,路灯的光影一道一道扫过车厢,明明灭灭。
周雪影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一动不动,一副心死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睁着眼睛,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见状,张青山不由心中叹息一声。
周雪影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刚从王撼山那里,得到一个确定的消息。
那份DNA鉴定报告出来了。
周雪影,确实不是周万鼎的孩子。
他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周凌云意图对周雪影不轨。
这种情况下,多半是周凌云已经知道了两人并无血缘关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么,周雪影自然也应该知道了。
在一个家里成长了二十多年,喊了二十多年爸妈,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亲生的。
不仅如此。
弟弟和母亲,竟然跟仇人一般,联手算计她,要毁掉她。
她的骄傲,她的坚强,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在这个夜晚被撕得粉碎。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足以崩溃。
更何况,这一切多半还是还是在前一秒温情脉脉的功夫里,劈头盖脸砸下来的。
前一刻还是母慈子孝的家宴,下一刻就是下毒、摄像机。
张青山侧头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能做的,只有给她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把这一夜熬过去。
他沉默地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区,最终把车开进了市里一家豪华酒店的地下车库,上楼开了一间豪华套房,将周雪影带了上去。
他特意要了一间顶层的套房,进出只有一部电梯。
今晚的她,经不起任何一点惊吓了。
一路上,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没有说一个字。
可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料,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凉凉的。
直到被轻轻放到套房的沙发上,周雪影才如梦初醒,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套房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灯火,暖色的壁灯把一切照得柔和而安全。
张青山见状,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放缓了声音:
“你身上中了软经散。这东西不解,拖久了会对经脉有损伤。”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我就帮你解毒。”
“你要是不愿意,就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你。”
周雪影闻言,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空空的,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的事情里,那间卧室,那台摄像机。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张青山见状,也不催她。
他站起身,准备先离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这时。
周雪影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力道却很紧,生怕他走掉似的。
张青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一丝哀求:
“你能抱抱我吗?”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