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霜很想站出来说一声：我干的。
但这种话不能出自温柔懂事的司清瑶口中，她只能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怯怯道，“抱歉，是我手滑了。”
【就是我砸的，怎么着】
嚣张至极的话也只有元衡能听得见，但他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也想砸梁钧。
明明是自己贪得无厌，才酿成如今的后果，却还要假惺惺的劝崔氏。
的确太过无耻。
都察院的确不该有这种人。
梁钧被砸的眼前一花，额头上的血迹流下，刚好遮住右边的眼睛，使得他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元衡，只看到司清霜清丽脱俗的脸。
他愣了一下。
京都什么时候有此等美人，他怎么不知道。
元衡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身为男人，他对这种眼神最熟悉不过，当即拉了下司清霜，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声音里也似乎掺杂着冰碴的质问，
“梁副使，你为何在牢中。”
冰冷冷的声音令梁钧猛地一个激灵，他这才看见元衡，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世子，下官只是前来探望一下崔氏。”
司清霜的眼睛都快翻上天了。
【那叫探望吗，分明是逼着崔氏去死。】
【真是恶心人的毒蛇，既恶心又伤人，选拔官员的时候难道一点都不看人品吗？】
元衡面色冰冷，“是吗？可本官方才倒是听到梁副使威胁要休妻。”
梁钧额上冷汗涔涔，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俩人究竟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这，这，世子您定是听错了，下官怎么可能会休妻。”
“真听错了吗？”司清霜语调听起来很温柔，偏偏带着一股鄙夷，“崔夫人，您说呢，我们听错了吗？”
梁钧心头猛地一颤，很想回头去警告崔氏不准乱说。
可崔氏现在什么都不怕。
她子女都死光了，有什么好怕的，反倒是梁钧要是不想自毁前途，就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说要休她。
“这畜生的确口口声声要休了我。”崔氏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盯着梁钧，犹如饿狼盯着猎物，宁死都不肯撒开，
“世子，小妇人乃是乡野村妇，不懂律法，不懂官场，只想问一句，他梁钧自进京赶考之后，便杳无音讯，从此再无银两寄回家中，民妇一人在家中侍奉双亲，教导儿女，直至双亲亡故，才带着儿女上京投奔，如今儿女皆被他的妾室所害，这其中，民妇究竟犯了哪条律法，他要休了民妇。”
“你别胡说。”梁钧感觉后背一股股凉意，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崔氏这闷葫芦竟然这么能说会道，还趁着元衡在的时候说这么一番话。
简直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世子，她疯了，”梁钧焦急解释，“她生的几个孩子都死了后，她也疯了，才会胡言乱语，误把我探望她，当成我要休了她。”
“她疯了听错了，那我们听到的也错了？”司清霜没忍住说道。
长了一张嘴，倒是会辩解。
好企图把人说成疯子。
崔氏真是可怜。
【女子嫁人果然不易，碰到个畜生，就是被吃干抹净，子女都不得安生的可怜下场。】
元衡：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如此多感慨。
“梁副使这些话不必跟本官解释，现在请出去，大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站在最角落的牢役脸都白了。
他收了梁钧的钱，放人进来虽然违规，但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可这是寺卿大人第一次发如此大的火。
他赶紧给梁钧使眼色，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给他添麻烦。
梁钧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他很想离开，但又怕离开后，崔氏这疯婆子胡言乱语。
“世子，”梁钧还想继续说上两句。
元衡已经不耐烦，让青岚强制把人拉出去。
梁钧不过一文官，哪里比得上青岚的力气，双手一被架住，宛如小鸡崽子似的直接被丢了出去。
梁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恼万分的盯着大理寺的门，
该死的元衡，同是朝中官员，难道不该互相帮助，互相理解吗？
居然敢直接把他扔出来。
等着，别让他抓到把柄，否则弹劾死他。
司清霜此时也问，“夫君难道不怕他弹劾你？”
元衡十分淡然，“弹劾我的人很多，他的奏折送上去，圣上没机会看见就扔了。”
司清霜：……
【没看出来啊，元衡表面风轻云淡宛如翩翩公子，私下里这么招人恨，被弹劾的奏折都数不清了。】
“大人。”崔氏第一次瞧见高高在上的梁钧毫无反抗力的被丢出去，这让她眼底迸射出一股亮光，几日滴水未进，她现在身体极其虚弱，光是挪到牢木前，就花费了她极大的力气，
她眼底含着泪花，哽咽道，“大人，民妇知道杀人偿命，也不敢奢望大人网开一面，民妇只想求大人一个恩典，让民妇给小女收了尸，再死。”
“梁钧那畜生本就不喜欢我生的子女，前两个男娃死的时候他都懒得准备棺椁，更何况这个女儿。”
“民妇生养他们一场，实在难以接受他们落得曝尸荒野的地步。”
“是民妇的错，民妇不该妄图进京攀上梁钧的高枝，但孩子是无辜的，求大人让民妇安顿好青儿的尸首。”
司清霜拳头都要硬了。
说梁钧是畜生，都抬举他了。
自己的孩子死了，居然连棺椁都懒得弄，何等的可恨。
【刚刚真是砸轻了，应该把他砸死才对，这王八犊子实在太可恨了。】
元衡淡漠开口，“你女儿的尸首，本官已经命人安顿好了，葬在她哥哥们旁边，你不必担心。”
崔氏一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越哭越伤心。
连外人都尚且对她们有恻隐之心，梁钧却如此狠心。
她真的错了，当年就不该带着孩子们进京，若是一直留在乡下，即便清苦些，好歹还能活着。
一家人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好。
“至于梁钧此人未来结局，你也不必担心，你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明日早朝本官必会弹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