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景文咬咬牙,不得不接过那三毛钱,只是他嘴角在不停地抽搐。
马文彬就在门口,正好能看到舒景文的正脸,唇角扬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如毒蛇的眼眸时不时瞅向叶无道。
舒明辉不明白老爸为什么这么做,心中有着无限的憋屈。
但他在自己老爸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舒明辉,我命令你,向刘蕾同学道歉!”就在舒明辉不明所以,憋屈郁闷的时候,被一只大巴掌拽出来,站到刘蕾对面。
可以清晰看到,舒明辉脸上有淤青的指印。
他如一只惶恐的小猫,低着头,低声下气道:“刘蕾同学,对不起,我……我错了。”
“你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来打扰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刘蕾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做纠结。
“叶老师,对不我,我不该犯了错还冲撞您。”舒明辉面向叶无道,低头认错。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不甘心,但他的的确确在认错,这是事实。
舒景文掀了掀嘴角,说道:“是我管教无方,给叶老师,给学院添麻烦了。”
哗!
张珩和刘蕾见过舒景文道歉,还稍微能接受,其他的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很精彩,一如当初在医院时候,刘蕾他们的表情。
那一个个嘴张的,几乎能塞下一颗鸭蛋。
办公室一片沉寂,他们都在等,等叶无道会如何回话。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沈长明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叶无道不接受道歉,如果再闹出什么乱子,影响不好。
马文彬却提起一口气,依旧在等待着。
他知道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套路,先礼后兵。
如今钱也交了,歉也道了,该还击了。
毕竟对方的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消肿,这口气任谁都难以下咽。
更何况对方身份不一般。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主动开口:“叶无道,身为人民教师,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历史使命。学生和家长都已经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忏悔,并认错,那么你和你学生犯下的错误,又该如何处理呢?”
果然,他这么一提,舒景文脸都绿了。
好不容易找到叶无道,并且道歉,这半路怎么又杀出来个程咬金?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在问候马文彬全家了。
然而马文彬不这么认为,他看到舒景文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却依旧义正言辞的说道:“你看看把人给打得?这脸都打成什么样了?”
“单凭这一点,就能给张珩他们记大过处分,而你叶老师,也有失职之责。”
这时候,另外一男一女的中年人,上前一步。
“我们是杜少康的家长,你们把我家少康骨头都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件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如果今天还不能给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们可就报警了。”
“舒市长不和你们计较,那是舒明辉有错在先。但我们少康是无辜的,平白无故被你们打得成重伤,凭什么?”
“人民教师,你们是人民的教师,你们应该把学生往好处教,不该让他们打人啊。”
杜少康的母亲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眼眶很红。
看样子她是没少哭。
张珩反驳道:“叔叔阿姨,你们说的不全对,我们打人是不对,但你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打人?为什么不打别人,为什么打你家杜少康?”
“小兔崽子,这没你说话的份,打人你还有理了?”杜少康的父亲怒叱。
其母哭着说道:“沈院长,你可要替我们家少康做主啊。这是在你们学校发生的事,你们如果不处理,我,我就去告你们。”
“对!告你们。”杜少康父亲瞪着眼,吼道:“舒市长也在这,我告死你们!”
“叔叔阿姨,凡事我们都得讲道理,你们家杜少康助纣为虐,他和舒明辉同流合污,欺负我们女同学,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动手的。”张珩非常不忿,据理力争。
“你血口喷人,我们家少康很听话,很乖,你污蔑他!”
“臭小子,敢诬蔑我儿子,我打死你!”
杜少康的父亲眼看就要动手。
马文彬却还在看热闹,并指责道:“叶老师,你看你教出来的学生,就这素质?打人还有理了?真不知道你这班主任怎么当的。”
“马老师,此言差矣,你就是被叶老师取代了班主任,心里不舒服。”
“马老师,你太让人失望了!”
“你们两个不学好,我教育几句还有错了?虽然你们都是成年人,但这里是学校,犯了错,老师教育你们是应该的。”马文彬气呼呼的吼道。
“……”
争论不休,眼看真要打起来了。
马文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舒景文,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情绪和脸色,他知道,对方一旦爆发,叶无道就完了。
而现在,舒景文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唇齿微微颤抖。
俨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够了!”
舒景文真的爆发了,他怒吼一声,威严十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马文彬的眼中,狠意渐浓。
“我这次来,只是作为学生家长,处理我儿犯错的事。既然我的事处理完了,告辞。”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马文彬傻眼了。
“什么情况?这……这不科学!”
沈长明长叹一口气,轻轻摇头:“叶老师,舒明辉的事情处理完了,但杜少康的事情,影响非常不好,我们必须给对方一个合理的交代。”
“让我的学生回去上课,剩下的事我亲自处理。”
“好,你们回去上课吧。”沈长明摆摆手,示意张珩和刘蕾离开。
“叶老师……”
“好好上课。”叶无道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
待他们走后。
叶无道大大咧咧的坐下,并对两位学生家长说道:“坐下来,好好谈!”
“哼!你这老师真不咋地,护犊子也不是你这么护的,你们打人,这是犯罪的。”
“最好马上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告诉你,我们杜家在省城可是有朋友的,如果你们不好好处理,我们就去告你们,市里不行就去省城,咱们可以走着瞧!”
杜少康的父母指指点点,情绪非常激动。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儿子所犯下的错误,反而感觉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马文彬讪讪笑道:“二位家长息怒,这件事的确是叶无道老师没处理好,不过作为同事,我们也有监督不力的责任。不过请放心,学院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杜少康的父母对视一眼,道:“这还差不多!”
马文彬终于把两位家长的情绪安抚好,讪讪的看着沈长明:“沈院长,你看这事?”
“我们出去谈。”
沈长明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反而将目光抛向叶无道。
“不用。”
叶无道拒绝沈长明的好意,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相信这件的前因后果,大家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那么剩下来的,就是立场问题。”
“二位家长站在自己的立场,维护自己的儿子,这是人之常情,但凡事得讲道理。”
“马老师,你说对吗?”
一丝玩味的目光投向马文彬,后者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具体问题出在哪,他目前还看不出来。
总之,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叶老师说得有理,但……”
“冒昧的问一句,马老师有孩子吗?”叶无道很认真的看着他。
马文彬深吸一口气,吞下一口唾沫,很生气的看着叶无道:“你什么意思?!”
“很好奇。如果马老师不方便回答的话,那就算了。”见对方很警惕,叶无道也不强求。
哼!
马文彬分明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无缘无故,问自己孩子干嘛?
“没什么不方便的,但问我闺女做什么?难道她招你惹你了?”一抹不自然的情绪,不知何时已挂上眉梢。
不只是马文彬,沈长明,以及杜少康的家长,也都很纳闷。
不商量解决办法,莫非还真等着被告上法庭?
疑惑的目光,纷纷落在叶无道的身上。
他的眼神在马文彬身上:“既然这样,我们不妨举个例子,来说明今天要解决的事。”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花来?”马文彬很不屑,但他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
咳咳!
叶无道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相:“我们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学生家长,我相信,大家都希望孩子们平安无事,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众人点头,这是每一个做父母的最真实最简单的想法。
但是……
“叶老师,你说这个我们都懂,但我们只想知道这件事如何解决,我们少康是受害者,你们可不能……”
“两位稍安勿躁。”
这是叶无道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人交流。
也是他耗费三天三夜在苍云大学图书馆阅读五百万册图书之后,内心深处,所涌现出来的一股冲动。
“那么,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杜少康与人合伙欺负女同学,如果对方的家长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就拿咱们马老师来说。马老师有个女儿,如果他的女儿被人欺负,被人强行带着要去做某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伤害她的身心。亲爱的马老师,请问,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选择?”
一瞬间,马文彬的脸色变了又变。
忽的站起来,怒指叶无道:“你什么意思!诅咒我女儿呢你?”
“很抱歉,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打个比方。假如遇到那种情况,马老师你会怎么办?”
“谁敢动我的女儿,我弄死他!”马文彬死死盯着叶无道,钢牙紧咬,愤怒在燃烧。
“看来马老师很爱他自己的女儿。”叶无道撇撇嘴,不再搭理马文彬,目光抛向了杜少康的家长:“如果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怎么做?”
“这。”
“这……”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到这时候,他们哪还能听不懂叶无道在说什么,无论换做哪一位父亲或母亲,都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一旦发生,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对方拼命。
“老公,我们怎么办?”
“我们家少康,这次真的错了,他不该……”
“可他被打成那样,好可怜的。”
“是很可怜,但我们还能怎么办?”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妥,咱们家少康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问题是我们不占理啊。”
“怎么不占理?我们儿子都住院了,骨头都被打断好几根,他们打人还有理了?”
“对,他们打人,他们打人……”
夫妻二人经过短暂的分歧,意见再次得到统一,目光也变的更坚定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打人就是不对,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让我们满意。”
“要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告你们!”
见状,沈长明皱了皱眉。
看来这对家长是真的不打算讲理了。
“叶老师,借一步说话。”沈长明靠近叶无道,低声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依我看对方无非就是想要赔偿,大不了给他们点钱,打发走就是了。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对学校不好,对你个人名声也会有很大影响,你觉得呢?”
“不可能!”叶无道当场拒绝。
如果是自己的错,赔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用沈长明说,他也会去做。
但问题是别人蛮不讲理,自己凭什么让步?
“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们还这么顽固不化,认为自己必须得到赔偿,那么请便吧。”
叶无道耸了耸肩,站起身来。
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位家长,道:“想告我,可以,市里,省里,乃至整个华夏,只要你能找到告我的地方,尽管去高。”
“不过事先提醒你们一句:我的学生应该算是正当防卫,顶多是过当防卫。而他们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强奸未遂。”
“喂,你什么意思你?!”
“这人怎么当上老师的?说话这么冲。”
“太欺负人了。”
“走,咱们去告他,找你堂哥,告死他,让他一辈子吃牢饭。。。”
叶无道已经离开。
杜少康的父母没有谈妥,反而谈了一肚子气,也愤然离去。
沈长明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马文彬屁颠屁颠跟出去,临出门还不忘说一句:“沈院长,我去劝劝他们,争取想办法大事化小,私下里解决。不过叶老师那边,我就无能为力了。”
“去吧,尽力而为。”
转过身,马文彬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嘴角轻轻扬起,很快追上杜少康的家长:“二位慢走,且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