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哭了。
一颗接一颗的小珍珠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将自身所受重力势能毫不留情的转化成动能,从她娇美的面庞滑落,让人看了止不住的心疼。
原来她也进了稀土永磁板块,可这两天稀土大幅度回调,我的东大稀土也跌了。
而她比我惨。
她买的是创业板的票,仅录制视频这天,她的这支票就跌了13%。
那亏的是真金白银,试问谁能不心疼?
稀土的这一波回调不是温温吞吞的回调,而是直接一头栽了下来,跟雪崩似的。
1月20日白宫川老板就职那天,稀土板块涨得有多猛,后面跌得就有多惨。
市场总是这样,炒预期的时候往死里拉,利好兑现了就往死里砸。
那些追高的散户,一不留神就被埋在了珠穆朗玛峰山顶最高那根避雷针的针尖上。
我盯着屏幕上的绿数字,嘴巴和眼睛有点干巴,整个人也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
东大稀土从23.50一路最低跌到18.30,连续三天,一天比一天狠。
第一天跌了五个点,第二天跌了四个点,第三天盘中一度跌到18.30,尾盘拉回来一点,收在18.90。
这是我重生以来最大的一笔亏损,不仅回撤掉了全部的利润,还砸穿了我的成本线。
我的成本是20.10。
两万五千股,一股亏一块二,三万多块钱没了。
虽说跟前世动辄亏十几万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这笔亏损是浮亏,是账面上的。
它就摆在那里,你打开账户就能看到,绿油油的,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前段时间一直涨,账户一直红,确实又勾起了我焦躁的情绪。
之前的北江新能一直是红的,红得发紫。
东大稀土刚建仓的时候也是红的,红了一个多礼拜,我还以为它会一直红下去。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反复翻看东大稀土的K线图,日线、周线、分时图,来来回回地看。
成交量在萎缩,说明抛压在减弱。
股价跌到18.30附近触底反弹,收了个带下影线的锤子线。这是止跌信号。
我告诉自己,是技术性调整,这是洗盘。
稀土反制的逻辑还在,白宫川老板刚上台,政策还没落地,后面还有戏。
主力趁着大盘调整洗一洗,把不坚定的筹码震出去,后面再拉就轻松了,我用另一个声音拼命的在大脑里告诉自己,试图来压制自己焦躁的情绪。
前面我的负面情绪之所以没爆发,是因为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可现在遇到了,我还是没改掉一亏就慌,一慌就想割的臭毛病。
不同的是,前世的我不知道后面会涨,这一世我知道。
我知道东大稀土后面还会好起来,但我还是会慌,手还是在痒,内心还是在煎熬。
这就叫人性。
我正在电脑前盯着分时图发呆,房门突然打开,是宋晓燕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保温饭盒,另一个装着超市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她用脚把门带上,换了鞋,走进来。
如果不是她推门进来这一下,我或许已经割肉了半仓。
“今天不上班?”
“今天公司那边停电,调休到周六上班。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就没提前告诉你。”她冲我笑了笑,耐心的解释。
我没回话,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对。
“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屏幕里了。”她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东大稀土跌了。”我说。
“跌了多少?”
“三天,跌掉了所有盈利的近十万块钱,到现在本金也已经浮亏三万。”
如果是寻常的人,可能早就开启了语言攻击或者疯狂的抱怨,骂我贪得无厌。
可她不会,从来都不会。
“快过年了,主力也是吃上饺子了。”我垂头丧气的感叹。
她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问:“暴雷了?”
“没有,没找到任何利空消息,没找到任何基本面问题。
甚至有机构调研,下一季度稀土和小金属将进入涨价周期。”
她太懂我了,知道我慌了,她没再问,什么都没说,拿起了我的笔记本,打开了那天她读的那页,摆在我的面前,按了一把我的脑袋,我低头看去:
不追高,不加杠杆,不恐慌割肉。
字丑的要命,但我嘴角却轻轻上扬,这是我自己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难道我又要打脸自己了吗?
如果我真的点下了卖出键,那我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灵魂就该在那个凌晨穿过天花板,飘去它该去的地方,烂在、臭在那个全是失败者的九天炼狱。
我抬起头,她已经把那袋超市的东西拎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双筷子。
“先吃饭。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在电脑前没动,眼睛不再盯着屏幕。
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尽管分时图上那条线还在往下走,虽然没有跌破前低18.30,但那些在看的人一定还在心慌。
而我不一样,现在的我眼里全是我的美娇妻,因为她是我的英雄,她只用一页纸,一个按头的动作拯救了一个即将重蹈覆辙的人。
“老婆,我爱你!”
宋晓燕走过来,把筷子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给我的回应是:“你吃不吃?”
“吃。”我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嘴也不干了,眼也不干了。
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东大稀土的K线图,红色的、绿色的,红着变绿,绿着变红,我又何必挂怀?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过年回去的车票买了吗?”她夹了一块肉,随口问。
“还没。”
“那你什么时候买?再晚就没有了。”
“待会收盘了我就弄一下,你放心。”
“还有票吗?”
“买不到就站回去。”
“站回去?从上海站到老家?”她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还在想股票的事?”她依旧不放心我的情绪。
“没有,我看看今晚就定下来吧。”这是重生后第一次回老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虽然重生后炒股的事业没有像前世一样不着调,但依旧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功成名就的发小和同学。
“脸色这么难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难看吗?”
“跟苦瓜似的。”她夹了一块瘦肉放到我碗里。
我只好告诉她我当下的想法:“这不是想到要回家过年吗,我那些发小和同学都混得不错,只有我混的这么差,一想起回家免不了要跟他们聚会,我这心里就有点……”
我低头扒了几口饭。宋晓燕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都闷头吃。
“你带上我去见他们呀!”
“嗯?”往常年她都是很少跟我去见同学和发小。
她打趣儿的说道:“虽然咱没他们能赚钱,但是你眼光好啊,看我,肤白貌美大长腿,赚钱赚不过人家,媳妇儿找的比他们强啊,此消彼长嘛!”
我看着她边说边比划自己,也免不了露出了笑容。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你笔记本上写的那个‘美科医药’,到底是什么?”
“一支医疗科技股。”
“准备建仓了吗?”
“不一定。要先研究。看基本面这只股票非常不错,但是现在东大稀土和北江新能的趋势都没有走完,我暂时没有多余的资金介入美科医药。”
她没再问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嗯,虽然我不懂炒股,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我说。
“贪多非但嚼不烂,还会噎着!”
“放心吧,我已经学会了管住手。”
她没接话。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回电脑前,打开东大稀土的K线图,又把当天收盘的数据看了一遍。18.90,跌幅1.5%,成交量比前一天缩了两成。下影线很长,说明有人在下面接。
我把技术指标调出来。MACD绿柱开始缩短,KDJ已经触底,RSI在30附近——这些都是超卖信号。按照技术分析,这里是短线反弹的位置。
但我心里清楚,技术指标只是参考。市场情绪不好的时候,什么指标都没用。它要跌,那就是决堤的河水,谁也拦不住。
宋晓燕洗好碗,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她没说话,也没刷手机,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你有没有又瘦。”她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没有瘦,你看!”我起身转了一圈。
“哈哈哈!”她冲着我不停的傻笑,“老公,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照顾好?”
“等我不炒股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不炒股?”
“等我赚够三十亿。”
“三十亿?”她笑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照顾好自己了。”
我也笑了。
“你过来坐。”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她绕过来,坐在我旁边的电脑椅上。那是她的专属位置,每次来都坐这把椅子。我把东大稀土的K线图缩小,让她看。
“你看这个。”我指着屏幕。
“看不懂。”
“这个是日K线。一根线代表一天的走势。今天这根线收了根锤子线,下影线很长,说明跌下去之后有人接盘。”
“然后呢?”
“从技术面上讲,意味着短期内可能止跌。”
“补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嫁给我这么久,耳濡目染,她也懂了一些股市的名词。
“对于资金充足的人来说,当然可以,但我目前还没有充足的资金去做那些事情,我只需要继续盯盘,让市场帮我验证自己的猜测即可。”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疑惑。
“如果继续跌呢?毕竟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绝对的事情。”
“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真要跌的话指标确实不管用,尤其是我们这种被情绪左右,被量化操控市场。不过大周期,大趋势是不会因为小幅波动而改变的。”
“你怎么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是重生回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看过稀土板块的历史走势。”我说,“每一波行情都不会只涨几天就结束。这只是回调,不是见顶。”
她没再问了,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北江新能收盘28.30,涨了0.3%,走势依旧不急不慢。
它的走势就是我心态学习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