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元旦后第一个交易日。
我起了个大早,坐地铁回自己住处。
出门的时候,宋晓燕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撮头发。
我没叫她,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登录交易软件。
北江新能开在20.15,平开。我泡了杯茶,盯着屏幕。
然后,大盘突然崩了。弹幕上一片哀嚎遍野。
上证指数从水上1个点直接狂泻,砸到水下1.5%,创业板砸到水下2%。我赶忙翻了一下新闻,试图为A公子的突然早泄找些借口。
果然,川老板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堆强硬的言论,说要对所有对美贸易顺差国加征关税,更要限制高端技术出口。
市场直接吓尿了。资金疯狂出逃,我看了一眼日本和韩国的大盘,也是狂泻不止。到了中午,大A两市已经有百只股票跌停。
我盯着指数一路往下砸,心里也有点慌。
不是慌北江新能,是慌大盘。大盘要是真崩了,没有票能独善其身,机构票也不行。
可是北江新能的表现让我吃了一惊。
早盘受消息面影响,跌到19.90,然后迅速拉起来。
20.00,20.10,20.20。
不到半个小时,翻红了。
虽然全天还是微跌,但收盘只跌了0.3%,收在20.09。
而大盘跌了将近两个点,创业板跌了将近四个点。
这种走势,只有一个解释,庄家在护盘。
我盯着K线图看了一会儿。
北江新能当天的下影线很长,收盘价几乎收在最高点。
这是典型的“抗跌”形态——大盘跌,我不跌;大盘企稳,我翻红。
这种票,拿着放心。
但东大稀土的表现更让我意外。
大盘暴跌,它不跌反涨。跳空高开,开盘18.80,之后一路往上推,收盘19.60,涨了超过七个点。
成交量比平时又放大了,全天成交八个多亿。
稀土板块好几只票都涨了,市场解读为白宫川老板的言论强化了稀土反制预期,你卡我脖子,我就卡你资源。
于是,资金开始抢筹。
我点进东大稀土的K线图,把周期拉长。
底部横盘了将近两个月,成交量一直很大,股价不涨。
今天这根放量阳线,突破了所有短期均线,站在了六十日线上方。
这是启动信号。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东大稀土,1月2日,放量突破,启动确认。计划分批建仓,总投入不超过50万。”
写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北江新能还没走完,手里的现金也不多了。但东大稀土这个形态,错过可能就没了。
分批进。不急。
当天下午两点半,大盘还在跌,东大稀土从高位回落了一点,不过最后还是上抬了一点,收在19.60。
我在19.15挂了一笔买单,成交一万股。
成本19.15。
买入确认的那一刻,我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这是我的第二只票。我开始布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盘一直在震荡。白宫川老板的言论继续发酵,市场情绪不稳,但北江新能表现稳健,每天都在20.50到21.00之间晃悠,不涨不跌,像在等什么。
1月8日,大盘企稳了。上证指数反弹了0.8%,东大稀土却回调了,从19.90跌到19.44左右。我盯着分时图看了一会儿,判断这是正常的洗盘。
前期涨多了,获利盘出逃,加上消息发酵过去了,短期资金撤离,但承接盘很强,跌幅不大。
我在19.40挂了一笔买单,再次成交一万股。
成本19.40。加上之前的一万股,平均成本19.275,持仓两万股。
1月8号到1月19号,北江新能慢慢往上蹭。从20.60到21.30,涨了不到一个点。不是什么暴力拉升,就是每天涨一两毛,偶尔回调几分钱。走势相当健康。
东大稀土也在磨。19.40到20.50之间来回震荡,成交量比之前小了一点,但还在健康范围。
这是启动前的蓄力,我知道它在等什么,在等白宫川老板正式上台,等稀土反制政策落地。
1月20日,白宫川老板正式就职。
当天一早,新闻铺天盖地。
他的就职演说里重申了“美国优先”,说要对中国加征关税。
稀土板块应声大涨,东大稀土直接跳空高开,开盘21.50,不到半小时就突破22.00。
我盯着分时图,心跳加速。
22.00,比我上次加仓的19.40涨了百分之十三。
之前买的两万股已经浮盈不少,但我知道这是主升浪的启动阶段,不是卖的时候,是加的时候。
我咬咬牙,在22.10挂了一笔买单,成交五千股。
总投入:第一笔19.15一万股,第二笔19.40一万股,第三笔22.10五千股。合计两万五千股,总投入约五十万,平均成本20.10。
买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两口。
一切操作都在按照我之前的计划走,没有任何乱来的一笔交易。
北江新能四万股,东大稀土两万五千股。一个做新能源,一个做稀土。
两条腿走路,稳当。
1月底,北江新能收盘26.15。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26.15,从11.22算起,涨了将近十五块,一股赚十四块九毛三。四万股,浮盈五十九万七。加上之前卖了一万股锁定的利润,北江新能这一波已经赚了六十万。
东大稀土也不差。22.10加仓之后又涨了一些,月底收盘23.50。两万五千股,平均成本20.10,一股赚三块四,浮盈八万多。
总资金从一百多万出头,涨到了两百一十万左右。不到两个月,翻了一倍多。
我把这个月的复盘依旧写在文档里:
“1月2日,白宫川老板言论引发大盘暴跌,北江新能抗跌,收盘20.60。东大稀土启动,首次买入1万股,成本19.15。
1月8日,大盘企稳,东大稀土回调,加仓1万股,成本19.40。
1月20日,白宫川老板正式就职,稀土板块大涨,东大稀土突破22元,加仓5000股,成本22.10。
总投入50万,持仓2.5万股,平均成本20.10。
1月31日,北江新能收盘26.15,浮盈59.7万。东大稀土收盘23.50,浮盈8.5万。
总结:北江新能继续持有,目标36-40;东大稀土底仓已满,等待主升。大盘大跌时,好票抗跌。”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两只票的K线又研究了很久。
我真的学会了不急,我做到了。
不急的人才能拿住,拿住的人才能赚钱。
宋晓燕偶尔会发消息来问。
“股票怎么样?”
“还行。两个都大涨。”
“那就好。”
有一次她问:“你说的那个稀土,能涨多少?”
“不知道,反正拿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买了股票就天天念叨,涨一点就想卖,跌一点就想跑。现在怎么不念叨了?”
“那不是以前吗。”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她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什么附身?”
“你最近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你。以前的你跟猴似的,上蹿下跳的。现在跟老乌龟似的,趴着不动。”
“老乌龟?那不是长寿的象征吗?”
“长寿你个鬼。”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一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宋晓燕来我这边。她带了一袋橙子,说是公司发的年货。橙子挺大的,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快过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下周吧。先把股票安排好。”
“还要安排?不是拿着就行吗?”
“北江新能拿着就行。东大稀土刚建仓,要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她瞥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嘟囔了一句:“你那是多看一眼?你一天看八百眼。”
“那是因为它在启动阶段。”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行,你说什么都有理。”她把橙子放在桌上,“赚了钱也别太飘。你以前赚钱的时候就飘,一飘就亏。我还记得你上次赚了五万块钱,高兴得请我吃了顿日料,花了八百。然后第二天就亏回去三万。”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空荡荡,“该给你的货架上点货了,回老家之前可得好好吃点,要是让你妈看到你这瘦脱了相,还以为我是什么祸水或者虐待你了呢。”
“好吧,你安排吧。”
她关掉冰箱,出了门,不知过了多久才回来,不仅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脖子上还挂着一袋五花肉,看上去至少有三斤。
“你傻不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就自己拿着这么多东西回来?”看到美娇妻累的气喘吁吁,我心疼的不得了。
“怕耽误你操作。”
我一点没敢耽搁,赶紧帮她拉到我的电脑椅上坐着,我过去把买的东西理了理,放进了冰箱。
“活着,比赚钱重要。”她念出声,“这句话写得还行。”
她继续翻着我的笔记本,一句句的读着。“不追高,不加杠杆,不恐慌割肉。这你能做到?”
“现在能做到。”
“以前的呢?”
“以前一条都做不到。”
“那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活下来。所以现在才重来。”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死过一回似的。”
我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翻到写着“美科医药”的那一页,停了一下,但没问。又翻到后面,看到“东大稀土,1月2日买入”的记录。
“你这个字,跟狗爬似的。”她把笔记本合上递给我,“以后记清楚点,别到时候自己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再查。”
“查什么查?你记在本子上不就是为了不看盘的时候翻一翻?自己写的字都认不出来,那不是白记了?”
“你今天是来挑刺的?”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她把围裙系上,“一个人住,外卖盒子堆成山,冰箱比炒股散户的口袋都空,脸瘦得跟刀削面似的。我要是不来看看你,过几天你是不是要上社会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男子独居出租屋猝死,电脑屏幕还亮着K线图’。”
“呸呸呸,大过年的别说这种话。”
“你也知道大过年?”她白了我一眼,走到灶台前开始炖汤。
晚上她炖了排骨汤,两个人喝了两碗。汤还是那个味道,排骨炖得软烂,莲藕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她刀工一直不好,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做出来的还是十分好吃。
“过完年,你是不是又要天天盯盘了?”她端着碗问。
“平时也要盯。过年休市,不用盯。”
“那你能陪我好好过个年吗?别吃着年夜饭还看手机。”
“行。”
“你说行,到时候肯定又看。”
“这次不看。”
“你以前也说‘这次不看’,结果呢?去年除夕,你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美股,我妈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
“……去年美股大跌,我怕影响A股。”
“所以你就把我的年给搅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今年不看。好好过。”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说:“早点睡。你那身体,经不起折腾。上次体检报告出来,指标好几个红的,你自己不看吗?”
“看了。”
“看有什么用?看了不改。指标红了你才多少岁?三十出头,比人家六十岁的还差。”
“今年注意。”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太飘,稳当点。”
“好。咱是曾大盆,不是曾塑料袋。”
“走了。”她带着笑腔回应了一句。
咣!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小区大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坐回电脑前。
够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就行。
十一点,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慢慢闭上眼睛。今晚没有梦。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