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哥?当然听说过。八年一万倍,游资圈的传奇。”
“你觉得他厉害在哪?”他放下茶杯。
“厉害在能抓住牛市的主升浪,敢于重仓。而且他用的席位很隐蔽,普通散户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于八人笑了,“你说对了一半。他的厉害不只是抓住主升浪,是他能在主升浪之前就进去。他不是追高的,他是潜伏的。等散户看到龙虎榜的时候,他已经赚了一倍了。你的思路和薛老哥早期有点像——看准了就拿住。”
“这……”
陆又双在旁边插了一句:“薛老哥的席位是个迷。有人说是银河证券绍兴,有人说是华泰证券浙江分公司。但真正的大佬,不会只有一个席位。”
“那他到底有多少席位?”我问。
“不知道。”陆又双倒了一杯茶,“但你可以去查他的交割单。一只票,他可能用十几个账户同时建仓。等你看到龙虎榜上其中一个席位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于八人接过话:“这就是游资和散户的区别。散户是单打独斗,游资是团队作战。薛老哥的团队,据说十几个人,专职盯盘、研究、操盘。你以为他是一个人,其实他是一个公司。”
我听着,心里有点震撼。前世我只知道薛老哥的传奇——八年一万倍,从十万做到十个亿。但我从来没想过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听了陆又双和于八人的话,我才明白,那不只是运气,是体系。
“薛老哥之后,还有一个人更猛。”于八人放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徐飞鹏。”陆又双替他说了。
我点了点头。徐飞鹏,这个名字在游资圈如雷贯耳,但已经很久没人公开提了。泽西投资,从几万块钱做到两百亿,年化收益率远超巴菲特。但他后来栽了,栽得很惨。
“徐飞鹏的操作手法,比薛老哥更狠。”于八人说,“你知道‘一字断魂刀’吧?”
“听说过。就是一口气把股价从涨停砸到跌停,让跟风的散户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对。但‘一字断魂刀’不是他的发明,是他用得最熟。他能在涨停板上挂大单,然后用小单慢慢出货。等货出得差不多了,一把撤掉买单,股价瞬间跳水。散户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回忆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故事。徐飞鹏的手法确实凶悍,但他也因为这个栽了。2015年牛市泡沫破裂,国家队进场救市,徐飞鹏亦进场抄底,却在反弹高点一波“一字断魂刀”杀死比赛,连中央汇金都被他挂在了山顶。最后他因越过红线被捕,被定性为操纵市场、内幕交易。
“徐飞鹏教会我们一件事。”陆又双端起茶杯,看着远处的山峦,“你再牛,也得守规矩。这个市场,不是谁赚得多谁就厉害,是谁活得更久谁才厉害。”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曹丕、曹睿再牛,最后还不是被司马懿摘了果实?为什么唐太宗害怕李靖、朱元璋害怕李善长,两位千古一帝都把他们的大功臣比作司马懿,因为他们太能活了。血淋林的教训写在史书上呢。
薛老哥,八年一万倍,现在还在做,但已经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徐飞鹏,从几万做到几百亿,最后被判了五年多,罚款一百多亿。两个人的结局,天差地别。
“你们觉得,徐飞鹏如果还在,他会怎么做?”我问。
于八人想了想。“他会在市场里继续赚钱。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高调了。他会躲在背后,用几十个账户分散操作。谁也找不到他。”
“那他还是徐飞鹏吗?”
“是不是徐飞鹏重要吗?”于八人反问我,“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活下去。活不下去,再大的名号也是白搭。”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活不下去,再大的名号也是白搭。
“是的,还是那个道理,游资的终局,不是赚多少,是活多久。”陆又双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香气还在。
于八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大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终局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的终局?三十亿吧。”
“三十亿之后呢?”
“之后?还没想过。”
“你应该想了。”他看着我,“薛老哥做到十个亿之后就退休了,炒股变成了副业。徐飞鹏做到几百亿还不收手,最后把自己做进去了。你的三十亿,是终点还是起点?”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三十亿是起点还是终点?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前世的我的目标是回本,是翻倍,是活着。三十亿?那只是一个数字,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于八人说的是对的。钱赚到了,然后呢?
“我的目标是把钱赚够,然后隐退。”我说,“不做了。”
“你说得容易。”于八人笑了,“等你做到三十亿,你舍得放手?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你赚了一个亿,想赚十个亿。赚了十个亿,想赚一百个亿。徐飞鹏就是这样,收不住手。”
陆又双在旁边喝茶,一直没说话。等于八人说完了,他才开口。
“收不收得住,看人。薛老哥收住了,所以他还在。徐飞鹏没收住,所以他不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懂得收手?”我问。
“不是懂得收手,是懂得活着。”他放下茶杯,“赚钱不难,难的是赚了钱还能全身而退。薛老哥退了,所以他是传奇。徐飞鹏没退,所以他是教训。”
我点点头。这话我记住了。
于八人又倒了一杯茶。“大盆,你现在这波操作,按你的计划,北江新能做完,资金大概多少?”
“四百万左右。”
“四百万,在游资圈连个门槛都摸不到。但你的思路是对的——拿得住。这是散户最缺的东西。你能拿住,你就赢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那你呢?你拿得住吗?”我问。
于八人笑了。“我拿不住。我进得快,出得也快。一只票,我最多拿三天。赚了就跑,亏了也跑。这不是因为我拿不住,是因为我的资金体量不允许我拿。我要是像你一样拿几个月,我的资金就卡住了。”
“那你一年下来能赚多少?”
“看行情。好的年份百分之两百,差的年份不亏就不错了。”
“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哪天失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怕。当然怕。这个市场,没有人能永远对。你对了九十九次,第一百次错了,可能就把前面的全亏回去。所以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次操作不超过总资金的百分之十,止损不超过百分之五。错了就认,割肉走人。”
“那你有没有割过大的?”
“割过。去年有一波,我在一只AI眼镜股上亏了上亿。三天,从赚4000万到亏1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三天我都没睡好觉。但第四天,我还是割了。”
“不割会怎样?”
“不割?可能后面能涨回来,也可能继续跌。但我不能赌。赌一次,就可能把自己的心态搞崩。心态崩了,后面的操作全是乱的。”
我听着,心里有点感触。于八人看起来年轻,但操作风格很成熟。他不是不怕亏,是知道怎么控制亏。
“说起这个AI眼镜的股票我全是火气,前段时间出新闻,说这支股票的操纵者被抓了,恰好也姓于,他们都说是我被抓了,我太怨了,我被人收割了,还替人背黑锅。”
“哦哦哦,看到过你公众号上的澄清文,哈哈哈!”
三个人聊到太阳偏西。
陆又双又续了一壶茶,水烧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白蒙蒙的山雾里散开。
“大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又双问。
“北江新能继续拿着。等它到36。东大稀土还在磨,不急。”
“稀土入了多少?”陆又双接着问。
“2.5万股,五十万。”
“美科医药呢?”于八人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美科医药?”
“早上陆哥跟我介绍你,说你目前只盯三支票,北江新能、东大稀土和美科医药。说你笔记本里写了这只票。”
“那只票还在研究,还没买入。”我说,“基本面不错,创新药有获批预期。但现在不是时候,资金不够。”
“嗯。”于八人点了点头,“医药板块我也在看。但我的风格不适合做医药。太慢了,我拿不住。”
“那你做什么?”
“科技。芯片、AI、机器人。这些票波动大,适合我这种快进快出的风格。”他顿了顿,“不过你说的美科医药,我帮你看看。如果有机会,告诉你。”
“好。”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于八人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
“大盆,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下次来台州,我请你到白塔桥饭店急头白脸吃一顿。”
“好”我笑了。
陆又双看着他的背影,说:“他这个人,看着张扬,其实心里有数。从2万到10亿,仅仅用了5年,这样的人他不是没亏过,是亏了之后能爬起来。”
“那他以后会怎样?”我问。
“不知道。”陆又双端起茶杯,“但以他的风格,只要不犯大错,应该能活很久。”
“活很久”这三个字,又戳了我一下。
不是活得久,是活很久。在这个市场里,活着比赚钱重要。这是重生后给自己立的规矩。但今天听了薛老哥和徐飞鹏的故事,我觉得这个规矩还不够。
活着只是底线。活得久才是本事。
我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太阳快下山了,天边有一抹红色。
“陆哥,你说薛老哥和徐飞鹏,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一个收住了,一个没收住。”
“收住什么?”
“贪婪。”他走到我旁边,指着远处的山,“你看这片茶田。我爷爷种的那批茶树,快六十年了。它们每年都发芽,每年都被摘,但每年都还在。为什么?”
“因为没被砍?”
“对。没被砍。茶树只要不被砍,就能一直活。游资也一样。只要你没收手,没犯错,没被别人搞掉,你就能一直做下去。薛老哥收住了,所以他还在。徐飞鹏没收住,所以他不在了。”
我看着那片茶田,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游资的终局,不是赚多少,是活多久。赚得多的人不一定活下来,但活下来的人一定赚得多。这是真理。
“走吧,下山。”陆又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着他往下走。石阶两边的茶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风一吹,整座山都在摇。
走到山脚,陆又双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去的高铁上,我靠在车窗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今天说的话。薛老哥、徐飞鹏、一字断魂刀。八年一万倍,从几万到几百亿。收住贪婪,活着比赚钱重要。
但今天陆又双说的更深一层——游资的终局,不是赚多少,是活多久。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句。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徐飞鹏教会我们:刀是双刃的,割别人的时候,小心割到自己。”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赚钱不难,难的是赚了还能活着。活着不难,难的是活很久。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车站,打了辆车回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