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停!放量涨停!
盼星星盼月亮,北江新能横盘的第27天,我终于等到了它起飞的信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
仿佛在黑暗中徘徊许久后,终于看到了那一抹曙光。
是真真切切的涨停板,放量突破两个大箱体。
这绝对是起飞信号。
就像一架蓄势已久的歼-20,终于冲破了云霄。
向着更高的天空翱翔。
那天早上开盘,北江新能平开在11.25。
我照例泡了杯茶坐在电脑前。
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分时图还是老样子。
如同织布机一般,一分钱玩一天,股价的波动小得可怜。
上午收盘的时候,成交一千八百万,股价纹丝不动,依旧死气沉沉。
我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暗自想着:“盘面蔫巴巴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估计又是垃圾时间。”
然而,下午一点开盘,平静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突然,一笔5000手的买单从11.26开始往上扫。
11.27,11.28,11.30,11.35。
那股价如同有人在楼梯上快速奔跑。
一步跨三阶,蹭蹭蹭往上蹿。
我在屏幕前愣了一下,茶水溅到了手上,烫得都没感觉到疼。
分时图上那条死了一个月的线突然立起来了,角度目测有足足八十度。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紧接着,第二笔3000手,第三笔6000手,第四笔9696手,第五笔9999手,股价从11.35一路被拉到11.90,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到十分钟,又是几个万手大单如疯子抢钱般杀入,北江新能终于封板,涨停价12.38。
那一刻,我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
在屏幕前死死瞪着那根K线,心跳比它的窜动还要猛,仿佛要冲破胸膛。
封板的那一刻,盘口上买一挂了七十几万手封单。
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杵在那里,稳如泰山。
而卖盘则稀稀拉拉。
偶尔有人砸个几百手出来。
瞬间就被汹涌的买单吃掉。
这种封单厚度,绝对不是散户能干出来的。
我心里很清楚。
这是狗庄、是主力在行动。
这些家伙终于动手了。
深呼吸了两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我自言自语道。
我曾大盆也是好起来了。
等了27天,从11月等到12月中旬。
这27天里,我每天就像着了魔一样。
盯着K线发呆,眼睛都快看瞎了。
而且,每天在贴吧里,因为那篇技术分析帖被那些韭菜骂“曾大盆害人不浅”,仿佛我就是个罪大恶极的罪人。
可现在,北江新能涨停了。
虽然不是40,虽然离我的目标价还差得远。
但它终于动了,如同我身体里沉睡的野兽,觉醒了。
涨停板封死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卖一点。
成交价12.38,我卖了一万股。
这一万股赚了多少呢?
一块多的差价,利润一万多块。
不多,但这却是我重生以来的第一笔盈利。
为什么要卖一点?
其实有两个原因。
本来我就是超预期买入了。
原本的计划是入场2万股,结果进了5万股。
这就像我原本只想背一个小包袱,结果却背了一个大麻袋。
另外一个原因,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整整二十七天,你知道我这二十七天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看盘,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每天不买,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抓。
每天被骂,心里委屈得要命。
现在涨了,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一句:
“你看,等的没错!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啦!”
就在这时,来电铃声响起,是陆大宝。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陆大宝的声音:
“周末有空吗?来趟金华。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茶园。”
我愣了一下,桑田红茶园。
前世他也带我去过,但不是这个时候。
那时候我已经亏到只剩三十万。
他带我去喝茶,说是散心,其实是告诉我“你还年轻,别放弃”。
就像在黑暗中给我点燃了一盏希望的明灯。
那一次的茶园之行,对我来说就像一场心灵的救赎,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陆哥,我有空。”
“周六上午,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北江新能的封单看了一会儿。
十几万手还挂在那里,纹丝不动。
主力没有撤单的意思,说明下个交易日大概率还要拉。
我笑了笑,关掉电脑。
周六一早,我坐高铁来到了金华。
陆又双的桑田茶园在乡下,从金华市区开车还要一个小时。
出了城,路两边全是山,山上是层层叠叠的茶树。
这个季节茶田还是绿的,但不是春天那种嫩绿,是深绿,绿得发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但我想很多和我同行业的人都不喜欢这种绿,因为它的寓意不好,在股市中,绿色往往代表着下跌,代表着损失。
山头很大,门口没有招牌,就一块木头,上面刻着“桑田红”三个字。
陆又双站在门口等我,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还是那块老式手表。
那手表仿佛是他的一个忠诚伙伴,陪伴着他走过了无数个岁月。
“来了?”他抬手往山上一指,“走,上去喝茶。”
我跟着他往上走,沿着茶田中间的石阶,一阶一阶地爬。
石阶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茶树,叶子擦过我的裤腿沙沙作响。
“陆哥,你这茶园多大?”
我诚恳的发问,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毕竟要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
“三百来亩吧,基本上都是我爸种下的,我自己后来只扩了一点点。”
“炒股赚的钱拿来种茶?”
他笑了。
“种茶亏不了,炒股能亏光。”
这话我接不上,因为前世的我差一点就亏光。
走到半山腰,有一间木屋,门口摆了一张茶桌,两把椅子。
山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茶树的清香。
他坐下来,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北江新能昨天没涨?”他问。
“涨了,涨了三个点。不过我前天卖了20%的仓位。”
我想他应该很清楚,他之所以叫我来,是因为北江新能这两天的大涨,应了我那篇帖子里的预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水烧开了,他洗茶,冲泡,倒掉第一泡,再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他正在做交易一样。
“做交易和泡茶是一个道理,”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水太急,茶就涩了。水太慢,茶泡不开。节奏要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哥,你做了多少年股票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前,你多少钱起步的?”
“五万。”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我老婆的嫁妆钱,跟你一样。”
“也是嫁妆钱?”
“也是嫁妆钱。”他笑了,“所以别觉得压力大。谁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是跟我一样,但那时候的五万块可不是我现在的十五万能比的,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五万起步,第一年亏了两万。第二年又亏了一万。第三年回了本,第四年翻了一倍。然后遇到牛市,从十几万做到一百万。牛市结束,一百万亏回三十万。然后又做上去,又亏下来。反反复复,直到第六年才稳定盈利。”
“这样的波动您是怎么扛过来的?”
“扛不过来也得扛。你还有老婆要养,还有房贷要还,总不能去死吧?”
我听到“去死”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我就是去死了。
不过不是主动的,我是猝死的。
但结局是一样的。
“那你觉得,做交易最重要的是什么?”我问。
“活着。”他说,“只要你还活着,市场就永远有机会。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句话他在前世也说过,但不是这么说的。
前世他说的是“别死在黎明前”。
这一世他换了说法,但意思都差不太多。
“活着,比赚钱重要。”我说。
“对,人最大的本钱不是你有100万启动资金,我有5万启动资金,而是我们都活着,这才是本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话题有点重,我换了个方向。
“陆哥,你对那些游资怎么看?张无忌、方胖子、福州中路。”上一次在上海,是他问我的,我当时也忘了反问他如何看待那些人,所以这一次我问了。
他端起茶杯,想了想,“和你的看法差不多。”
“张无忌,厉害。他的厉害不在于他能赚多少钱,在于他能管住自己。他该空仓的时候空仓,该锁仓的时候锁仓,不会因为手痒就乱买。这种人,市场打不死他。”
“方胖子呢?”
“方胖子是善庄。”他把茶杯放下,“善庄的意思就是,他赚钱的同时,不会把散户往死里割。他主升浪之后出局,至少会给散户留个鱼尾。有些游资不一样,他走了之后直接核按钮,把追高的全部闷杀。方胖子不干这种事。所以散户不骂他,反而称呼他为格局之王。”
终究是在资本市场上杀出来的顶级游资,他比我分析的透彻太多了,我继续问,“那你觉得他的格局是真的还是装的?”
“真的。”陆又双说得很肯定,“装的人装不了十年。他从出道到现在,除了龙头,别的票基本上看都不看。出货永远是小单,从来不砸盘。你说他装,他能装十年?早被人扒皮了。”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