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方胖子?
这两个名字在游资圈如雷贯耳。
前世我只在龙虎榜上见过他们的席位,真人一次没见过。
现在陆又双要带我见他们?
“陆哥,我这体量,去了不丢人吗?”
他笑了。
“丢什么人?你又不是去求他们办事。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
“行,我去。”
“周六晚上六点,苏州工业园区,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马上就要去见张无忌和方胖子了。
不是以散户的身份,是以同行——不对,是以“正在成长中的同行”的身份。
周六下午,我坐高铁到了苏州。
从上海到苏州只要二十几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
出了站,打车直奔工业园区。
出发前我纠结了好久穿什么。
穿西装?太装。
穿卫衣?太随便。
最后我选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配深色裤子,不张扬也不寒酸。
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没有招牌,就一个门牌号。
我报上陆又双的名字,服务员领着我穿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木门。
里面是一个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
装修很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是水墨画,角落里摆了一盆兰花。
陆又双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旁边坐着一个卡没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的中学老师。
“来了?”陆又双站起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个微胖男人。“这是方胖子。方哥。”
方胖子站起来,伸出手。“曾大盆?久仰久仰。”
我握上去,他的手很厚实,握力不大不小,很舒服。“方哥好。”
“坐坐坐,”方胖子摆手,“陆又双跟我提过你,说你在贴吧发的帖子有东西。北江新能那篇,我看了。写得不赖。”
“谢谢方哥。”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他顿了一下,“你能拿得住,才是本事。北江新能这个位置,很多人早跑了。我听陆哥说你准备长久拿着?”
“是的,因为我知道它还没涨完。”
方胖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这时门又开了,进来一个瘦高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色夹克,表情严肃。
他进门先冲陆又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方胖子。
“来了?”方胖子招呼他,“坐。”
“张哥。”陆又双叫了一声。
张无忌。张教主。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龙虎榜席位是国泰海通证券上海分公司,在A股市场挂了至少十年,是所有打板客必看的风向标。
前世我在屏幕前看过无数次他的席位,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
“这位是曾大盆,”陆又双介绍我,“贴吧那个,我之前分享给你的北江新能的帖子就是他写的。”
张无忌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别的。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整个人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我坐下来,心里有点紧张,但没表现出来。
这顿饭,我不是主角。
我只是一个观众,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平时只在龙虎榜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聊天。
方胖子先开口。“北江新能这个票,你们怎么看?”
陆又双说:“机购票,我们几个都没沾到光,但后起之秀眼光毒辣。大盆建仓的时候,均价11.22。现在15块多了。”
方胖子点头。“成本可以。不过这个票不是龙头,跟风的。真正的主线不在这里。”
“那在哪?”陆又双问。
“稀土。”方胖子放下茶杯,“你们看东大稀土了吗?东大稀土是稀土题材的绝对龙头,最近一直在放量,底部区域。看起来隐隐有启动的迹象。”
我心里一动。
东大稀土?
就是我这几天在跟踪的那只票?
“看了,”陆又双说,“底部放量,不涨。均线粘合。有人在吸。”
“谁?”方胖子问。
陆又双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形态,不管是谁,后面都得动。既然有人吸,我们就跟着喝汤。不过不是现在,等它启动。”
方胖子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看法。现在进去太早了,不知道他要磨多久。等他启动再跟,不吃鱼头,吃鱼身。”
我听着,一句话没插。
原来他们也在看东大稀土。
而且他们的判断跟我的技术分析一样——底部放量,有人在吸。
我不是一个人。
张无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偶尔插一句,都是很短的话,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比如方胖子说“稀土”,他说“对”。
陆又双说“等它启动”,他说“不急”。
就两个字,但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吃到一半,方胖子突然转向我。
“曾大盆,你现在的资金体量是多大?”
“一百万多一点。”
“一百万,重仓北江新能?”
“半仓。”
“胆子不小。”方胖子笑了。“不过有胆量是好事。这个市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是,资金量决定世界观。你现在一百万,看的是三五块钱的波动。等你做到一千万,你看的就是三五块钱的差价。等你做到一个亿,你看的就是整个板块的方向。到了我们这个体量——”
他停了一下,端起酒杯。
“你连个股都不看了,看的是宏观。资金量不同,关注的东西就不同。”
我点头。这话我记住了。
“所以,”方胖子放下酒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赚大钱,是想着怎么活下来。活下来,体量上去,你自然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记住了。”我说。
张无忌这时开口了。
“你是陆又双的人?”他看着陆又双。
陆又双点头。
“算是我带的。不过他的判断力是他自己的。”
张无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认可?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方胖子问我:“北江新能你打算拿到什么时候?”
“36到40之间分批出。”
方胖子看了陆又双一眼。“你教的?”
陆又双摇头。“他自己定的。”
方胖子又看我。“为什么是36到40?”
“因为15年那波牛市,它前期的压力位在36附近。过了36,上面空间不大了。”
方胖子没再问。
他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一下。
“行,有想法。下次有空来杭州,我请你吃西湖醋鱼。不过得等你资金上亿。”
“好。”我笑了一下,“他这是客气话还是认真的,不是都说西湖醋鱼巨难吃吗?”
张无忌走的时候,冲我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对张无忌来说,这已经算是打招呼了。
回去的高铁上,我靠在车窗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今天说的话。
方胖子的“资金量决定世界观”,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总结。
是啊,资金体量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
一百万的时候,你关心的是明天涨不涨。
一千万的时候,你关心的是这个月能涨多少。
一个亿的时候,你关心的是这个板块有没有机会。
体量决定了我的格局,格局决定了我的收益。
张无忌的“不急”——就两个字,但比一篇长篇大论都有用。
不急的人才能等到风来,等到时机成熟。
急的人都在追涨杀跌,都在高买低卖,都在亏钱。
陆又双的“等它启动”——不管是北江新能还是东大稀土,都是这个道理。
不猜顶,不抄底,龙头都是走出来的,等它自己走出来。
走出来再跟,一点也不迟。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交易软件。
北江新能收盘15.20。五万股,浮盈快二十万了。
我关掉软件,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复盘总结。
苏州饭局,见方胖子、张无忌。
方胖子说,资金量决定世界观。
张无忌说,不急。
陆又双说,等它启动。
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东大稀土连续放量,底部吸筹形态。
方胖子也在看,陆又双也在看。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看。加入自选,跟踪观察。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行:
“不猜资金,只看图形。等它启动,不急。北江新能继续持有,36之前一股不卖。”
信息比钱值钱。
今天饭局上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比U盘里的数据更值钱。
U盘里的数据只是历史,但这种交流得来的信息是未来。
北江新能继续持有。东大稀土继续跟踪。
两个都是我的菜,但一个是主菜,一个是配菜。
主菜还没吃完,配菜还不到时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饭局上的画面。
方胖子笑眯眯的脸,张无忌严肃的表情,陆又双稳如泰山的神态。
三个人,三种风格,但都是这个市场里活得最久的人。
就这样,我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梦里的我依旧在为自己的游资梦而奋斗,“涨!再涨!七连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