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也研究过方胖子的龙虎榜,确实如他所说。
方胖子的席位出现之后,股价不一定涨,但一定不会第二天就深水游泳或者跌停。
他给时间让你走,这种游资,散户愿意跟。
“那福州中路呢?”我问。
陆又双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琢磨我为什么问这个人。
“福州中路,”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我只能用一句话评价他,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我轻轻点头。
“做兄弟在心中,别说做交易容易上头的散户。”
他放下茶杯。
“即便是我这种都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看到了他的操作都会想着可以去接力、抬轿、顶板。”
“不过,”他突然正色,“福州中路这种人,在圈子里是异类。你学他是学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这种,比不了。智慧交通那一波是真封神,如果他是子阳东路那种游资,至少多赚20%。而且在我们游资圈,你今天砸了别人的盘,明天别人也会砸你的盘。你做一次,后面就没人跟你玩了。你想打造一个题材,没有其他游资来为你助力、点火、顶板,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后面他做石家庄北明的时候,有无数人给他接力,给他顶溢价。”
我点头,让利也应该是游资的必修课。
山风吹过来,茶田沙沙作响。
我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山峦。
茶喝了两泡,他又续了一壶。
水烧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白蒙蒙的山雾里散开。
“你现在的资金体量是多少?”他突然问。
“一百万多一点。不到一百一十万。”
“北江新能做完,你大概能到多少?”
“四百万左右。”
“然后呢?”
“然后等下一阵风。医药、芯片、AI,一个一个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问。
“一些内部数据。过去几年某家机构多笔做盘的记录,我让人整理的。”
我愣了一下。“机构做盘记录?这种东西你怎么拿到手的?”
“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些数据不涉及资金往来,没有违规的地方。但它能让你看清机构的思路,他们什么时候进场,什么时候离场,用什么手法控盘,以及怎么规避监管。”
我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外壳,什么标签都没有。
“陆哥,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缺的不是钱,是信息。”他端起茶杯,“我认为,你现在的判断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的散户了,但这还不够。你的判断是基于你的记忆,但记忆会出错。你需要更底层的东西来支撑你的判断。这些数据就是底层的东西。”
我握紧U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陆哥,谢谢你。”
“谢什么?等你做大再说。”
我把U盘放进口袋,贴身的口袋,这么宝贵的东西放在包里,我怕丢。
“陆哥,你给我的这些数据里,有没有福州中路的操作?”
他看了我一眼。“你对他特别感兴趣?”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而且、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带散户赚钱的游资。”
“他已经永远销声匿迹在这个江湖中了。”
“这个倒是清楚,好像是因为被冒名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因为什么。”
“有人在河能达那只票上用了他的席位挂了大额卖单,散户看到他的席位在卖,以为他要跑,第二天跟着疯狂出货。股价从涨停打到跌停,他说自己跟那笔操作没关系,但散户不信。他被骂了整整一个月,最后退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退圈了?”
“退了。发了退圈声明,清空了所有社交账号。”
“那他后来还做交易吗?”
“做。但不用自己的那个席位了。换了马甲,没人知道是他。”
“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又双看着我,“他做了十年,赚够了。退不退圈对他来说没区别。换个马甲继续赚钱,只是没名气了而已。”
“名气不重要吗?”
“重要。但名气也是靶子。你越有名,越有人想搞你。福州中路就是例子。他太有名了,‘永不收割散户’的标签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有人想蹭他的流量,有人想毁他的口碑。最后如他们所愿。”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哥,那你会不会也被冒名?”
他笑了。“我用的是小券商席位,名字不起眼。你想冒名都找不到我的席位。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用桑田路席位的原因——它不出名。而且我也比较低调。”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低调,他是在故意隐身。在游资圈里,名声越大死得越快。方胖子、张无忌还能扛着,因为他们背后有足够的资金和圈子撑腰。福州中路扛不住,因为他是一个人。
“陆哥,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太阳开始往西边偏了,山风比之前凉了一些。陆又双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指着远处的山峦。
“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山坳里有一片茶田,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
“那是我爷爷种的第一批茶树,快六十年了。那时候这里还是荒山,他一个人开荒,种了三年才种完。”
“你爷爷也是茶农?”
“我爸是茶农,我爷爷也是茶农。到我这辈,我不想种茶了,跑去做股票。我爸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
“后来呢?”
“后来我赚了钱,回来把茶园扩大了。他才没说什么。”他笑了笑,“人,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在哪,最后都应该回到你来的地方。不过你现在还年轻,未必会认同这个道理。”
我看着远处的茶田,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也一样。
前世我死在出租屋里,死在一百万亏到三十万的路上,死在扬州科达涨停的那个晚上。
这一世我还是回到了那张电脑前,还是那个出租屋,还是那个账户。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陆哥,你说一个人能摆脱自己的过去吗?”
“不能。”他说得很干脆,“但你可以带着过去往前走,或者说是背着过去往前走。”
我点点头。这话我记住了。
“走吧,下山。过段时间会有个重要的饭局,我想带你认识几个人。”
“什么人?”
“几个圈内的朋友,你都听说过的。”
我跟着他往下走。石阶两边的茶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风一吹,整座山都在摇。
走到山脚,陆又双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记住多少是多少。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记住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去的高铁上,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
银色外壳,什么标签都没有。
但里面装的东西,比北江新能、比扬州科达、比我账户里的一百万都值钱。
信息比钱值钱。
这句话我写进了笔记本里。
我在文档里写下今天的复盘总结:
“2024年12月某日,与陆又双在桑田茶园见面,聊游资生态,得U盘数据一份。信息比钱值钱。记住这句话。”
写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刷着短视频。
“美国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霸权岌岌可危,美债危机即将爆发,股市泡沫马上破裂,热钱都将向东方涌入。”
我没记错的话,这些言论从我上大学起就被一些专家疯狂宣扬,宣扬了十年了。
事实是人家没有下坡。
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人家的纳斯达克指数依旧在创历史新高。
美股所有投资者都活在上涨的恐惧里。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专家是不是都把K线图拿反了。
直到鼾声把自己吵醒,我才起来跑到床上躺下来。
今天在陆又双的桑田红茶园上上下下,步数估计要有3万多了。
整个人确实有些累了。
一百万只是起点,四百万也远远不是终点。
游资江湖,A 股轮回,那些曾经我仰望的人、遥不可及的高度,这一世我不用再只能旁观。
慢慢熬,慢慢等,守好自己的节奏,活着、稳住、复利往前走。
等自己一步步站上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