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新能的第一目标价是25元。
第二目标价是36元。
第三目标价是45元。
我不打算吃到45。
36到40之间就分批出。
为什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股票也一样。
你贪到最后,往往是肉没吃到,骨头都啃不着。
写到这儿,手机震了。
宋晓燕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中午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吧。”
我回:“不用,我自己点。”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点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将就吃个三四天。”
我笑着说:“这次可不一定。”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排骨炖莲藕。”
她沉默了两秒,“昨晚不是吃过了吗?”
“好吃,还想吃。”
她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行吧,我下班立马过去给你炖。”然后配了一个龇牙大笑的表情过来。
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盘。
下午一点开盘,北江新能的分时图走出来一条织布机波动线。
11.23,11.22,11.23,11.22,11.23,11.22,11.23,像被订书钉在那里一样。
说是织布机波动线,其实就是没波动,这种情况都被老金融消费者们称为“一分钱玩一天”。
卖一11.25,卖二11.26,卖三11.28,卖四11.30,卖五11.32。
买一11.23,买二11.22,买三11.20,买四11.18,买五11.15。
挂单很薄,十几手几十手的小单子,没有大单。
卖五加起来的挂单不到一千手,买五加起来也不到一千手。
这说明多空双方都在观望。
没人想买,也没人想卖。
这种盘面是最无聊的,也是最考验耐心的。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所以你必须等。
我把挂单窗口最小化,想了想,在淘股吧登录了那个叫“曾大盆”的账号。
这个账号前世有几千个粉丝,不算多,但有一批固定读者。
陆又双就是其中一个。
我翻了一下,发现前几天发的那篇北江新能的帖子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了。
前排全是骂的。
“又是这个曾大盆,上次吹的华微电子亏死我了。”
“北江新能?这票都跌成狗了你还吹?”
“楼主是不是被套了来找接盘的?”
我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复。
然后关掉了淘股吧。
这帮人现在骂得越欢,将来就会追得越狠。
散户嘛,就这德行,我太了解了。
毕竟看他们就是我自己照镜子。
前世的我几乎和他们一模一样。
涨了喊爹,跌了骂娘。
我把“底牌”文档打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入场区间:11-12元。预期收益:3倍。持股周期:2-3个月。总投入:不超过110万。”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三个月,一百万变三百万。
加上剩下的备用金,总资金能到四百万左右。
四百万,离我的目标三十亿还差三个零。
但是短期够了。
从一百万到四百万,从四百万到一千六百万,从一千六百万到六千四百万,从六千四百万到两亿五,从两亿五到十亿,从十亿到三十亿。
六次翻倍。
我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想给自己再找点底气。
一百万在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上海,在现在够付个还不错房屋的首付。
在股市里,够当一个不起眼的散户。
但跟前世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我知道路怎么走。
不是摸着石头过河,是拿着地图走。
这个地图可是我前世用命换的。
下午收盘。
北江新能收盘价11.23元,跟昨天收盘价以及今天开盘价一样。
我在文档里又加了一行:“2024年11月8日。北江新能横盘第4天。等待启动信号。”
写完之后我合上笔记本电脑。
上辈子我死在2025年11月18日。
那时候北江新能已经从11块涨到了45块,我一股没拿住。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手机又震了。
宋晓燕发来一条消息:“我下班了,现在过去。大概七点到。”
我回:“好。”
她又发:“你把碗洗了吗?”
我回:“洗了。”
她说:“骗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黄焖鸡米饭的外卖盒。
没洗。
今天的还没洗。
我赶紧把外卖盒塞进垃圾袋,打了死结。
然后把筷子洗了,把桌子擦了。
灶台是干净的,不用再擦。
碗筷昨晚洗了没收,还搁在沥水架上。
我环顾了一圈屋子。
还行,能见人。
比前世她来的时候强太多了。
前世她来的时候,这屋子就跟隔壁日本电影里的一个垃圾屋题材一样。
女主进门都要捂着鼻子,否则能被熏晕。
七点刚过,门铃便响了。
我打开门,宋晓燕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超市袋子。
排骨从袋子里露出一截,莲藕上依旧还带着泥。
“来了?”我说。
“嗯。”她进来,换了鞋,拎着袋子走进厨房。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把排骨放进水池,把莲藕削皮切块。
她的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经常下厨房的人。
“今天在家干嘛了?”她头也没回。
“写计划。”
“什么计划?”
“买股票的计划。北江新能的。”
“写完了?”
“差不多了。”
她没再问了。
排骨炖上了,莲藕下锅了,她在灶台前站着,我在旁边站着。
“你那个一百万,”她突然说,“够吗?”
“够了。”
“不够的话——”
“够了。”我打断她,“你别再往里拿了。嫁妆钱已经给我了,够用了。”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但真的够了,一百万够用了。”
她没再说话。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热气糊了一窗户。
汤炖好了,我们坐下来吃饭。
排骨炖莲藕,莲藕炖得软烂,排骨的骨髓都炖出来了,汤是奶白色的。
我喝了第一碗。又盛了第二碗。又盛了第三碗。
“你今天胃口不错。”她说。
“因为好喝。”
她宠溺的白了我一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她帮我洗碗。
我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我先回去了。”她擦干手,拿起风衣。
“我送你。”
“不用,地铁方便。”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我们下楼,走在小区那条窄窄的巷子里。
路灯昏黄,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北江新能那个计划,”她突然说,“你觉得稳吗?”
“稳。”我说,“但不是百发百中的稳,是大概率会赢的那种稳。”
“大概率是多少?”
“七八成吧。”
“那剩下两三成呢?”
“亏。”
她沉默了几步路。
“亏了怎么办?”
“亏了就认,止损出局。”
“你不死扛了?”
我愣了一下。
“以前……以前扛够了。”
她没再追问。
地铁站到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别熬太晚。”
“好。”
她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我站在站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北江新能的计划我写好了,钱也准备好了。
但是大盘呢?
大盘要是不好,个股能独善其身吗?
毕竟咱们A股的市场能在3000点横盘十年。
虽然因为老美降息,现在有点启动的迹象。
但也没法和韩国以及日本那边的正规市场相提并论啊。
前世的2024年11月到12月,大盘是什么行情?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但我知道北江新能是逆势启动的。
它在底部横盘了很久,跌无可跌了。
大盘跌它不跌,大盘涨它跟涨。
这就叫抗跌。
抗跌的票,主力往往已经吸够筹码了。
就差一个由头。
可这个由头什么时候来?
我回到家,重新打开电脑。
把北江新能的所有财务数据又看了一遍。
三季度营收同比下滑,但环比增长。
净利润同比下滑,但经营性现金流为正。
应收账款在减少,存货在减少。
我认为,这是一个公司在清理历史包袱的信号。
很多人看到营收下滑就不看了,觉得公司不行了。
但他们会看三季报吗?
会看现金流吗?
会看存货周转吗?
不会。
他们只会看股价。
股价跌了,就是不行。
股价涨了,就是行。
所以他们永远在高位接盘,永远在低位割肉。
我们大A和其他海外的市场不一样。
不如人家正规。
漏洞百出。
对散户也极其不公平。
在这里最残酷的真相是财不如急门,盈不追燥人。
散户追涨,它回调;散户割肉,它必起飞。
散户梭哈,它泄洪;散户认命,它原神启动。
几乎每个散户都是这样错过了自己曾经看好那支票的主升,因为大家的心先乱了。
我们的股市是反人性的,高手都在等风起,追风的都是庸人。
我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复盘总结。
“2024年11月8日。大盘震荡。北江新能横盘。无操作。”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无操作。
这是最难的。
比买难,比卖难,比止损难。
因为你得管住自己的手,管住自己的心,管住那种“今天不买就亏了”的幻觉。
我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也刚好穿过蝙蝠水渍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