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重要。
今天我还了债，结了账。
本周做了兑现，北江新能这一页终于是翻过去了。
周末，美娇妻到访，她买了条小翘嘴，看上去有三斤了，还买了点黑毛猪腿肉，花甲外加辣椒。
“今日菜单清蒸鱼、花甲炒辣椒、辣椒炒肉。”她放下买的东西，我立马站起来去厨房洗菜。
两个江苏人，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吃甜的，喜欢吃辣的。
我在厨房一通忙活，鱼处理干净了，辣椒切好了，花甲洗了三次，肉片也切好了，配料也准备好了，急忙忙从厨房冲了出来。
“宋大厨，请！”
她没有回应我，只是放下了我的笔记本站起来进了厨房，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我很纳闷儿，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做菜，她全程不语，跟之前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屋子里明明有一对小夫妻，却突然变得冷清的要命，我试着开口问：“怎么不说话？”
她还是没理我，我揪着她围裙的衣角摆了摆，她依旧无动于衷。
我试着从后面抱住了她，她却掰开我的手，有点不耐烦。
“走开，别烦我！”
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回到客厅的餐桌前坐下，看着她忙前忙后。
我盯着她进厨房的背影，后颈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茶几上摊开的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我刚写的复盘还墨迹未干——“前女友已清仓。建仓均价11.22，卖出均价约38.50。总盈利超过100万。首战告捷。”
我光顾着激动，忘了把“北江新能”四个字补全，更忘了我私下里一直把这只拿了三个月、前世加今生熬了我无数个夜晚的股票叫“前女友”。
不是因为有什么真人，是它太磨人了。
横盘时像冷战，洗盘时像吵架，涨起来时像哄好了的小姑娘，连出货都要小心翼翼拿捏分寸，比谈一场恋爱还费心神。
我跟陆又双私下经常这么叫它，没想到今天被宋晓燕撞了个正着。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她背对着我切辣椒，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我凑过去想帮忙，她侧身躲开，手里的菜刀晃了一下，吓得我赶紧退到门口。
“晓燕，”我声音发颤，“你是不是……看到我笔记本了？”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辣椒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油烟腾起，模糊了她的侧脸。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练地颠勺、放盐、撒葱花，动作一气呵成，却全程没给我一个眼神。
菜端上桌的时候，三道菜色香味俱全，可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清蒸鱼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白雾。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碗里。
她没动，只是垂着眼，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稀烂，粘在碗壁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说吧，什么时候死灰复燃的？”
我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就说你最近不对劲，天天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炒股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动力，原来在屏幕的另一面，有个需要你哄，需要你陪的女人？”
“你突然赚了这么多钱，急着还我嫁妆，急着给我买包，都是因为心里愧疚对不对？你把她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天天看，天天想，那我算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肩膀微微发抖：
“三年了，我跟着你吃了三年苦。你每天熬夜复盘到凌晨，我给你炖排骨汤，从来没抱怨过；你说要赚大钱娶我，我信了。可你呢？你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她！”
“不是的！晓燕，你听我解释！”
我急得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几上的笔记本和手机，“根本没有什么前女友！那是股票！是北江新能！”
我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指着我密密麻麻写的交易计划给她看：“你看，这里写的‘北江新能，11-12元建仓，目标36-40元’，跟最后一页的‘前女友’是同一个东西！我就是觉得它太磨人了，跟谈恋爱似的，才跟陆又双私下这么叫它，不是真的联系了前女友！”
我又打开股票账户，把交易记录和持仓界面递到她眼前：“你看，持仓里只有一手北江新能，我留着当纪念的。交易记录清清楚楚，11月22号建仓四万股，2月26号清仓，一共卖了一百五十多万。每一笔都有记录，我怎么可能骗你？”
她的目光慢慢从我的脸移到手机屏幕上，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红色的买入卖出记录，又翻了翻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K线分析和交易心得。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北江新能”四个字。
“为什么要叫它这么奇怪的名字？”
我松了一口气，蹲在她面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我该知道万一你看到了会多想，我应该提前跟你讲清楚的。没想到你看到了，果然还是误会我了。以前我亏了那么多钱，让你跟着我受了太多苦。这次我怕再失败，怕你又失望，所以股票相关的东西都不敢跟你说，只想等赚了钱再给你惊喜。”
“我每天关在屋子里复盘，不是不想陪你，是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像以前一样冲动操作，把赚的钱又亏回去。我写那个本子，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能再犯以前的错。我写‘前女友已清仓’，是想告诉自己，那段天天担惊受怕、拿不住北江新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我的心口，让她感受我急促的心跳。
“小心肝，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以后，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说完我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带着鼻音：“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我用力点头，“我发誓，要是我骗你，就让我以后买股票天天跌停，永远赚不到钱。”
“呸！不许胡说！”她赶紧捂住我的嘴，破涕为笑，“谁要你发这种毒誓。”
我趁机把她搂进怀里，她在我怀里轻轻捶了我两下，力气不大，带着撒娇的意味。
“都怪你，给股票起这么奇怪的外号，害我胡思乱想了半天。”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摸着她的头，笑着说，“以后再也不叫了。以后所有的股票都叫‘晓燕一号’、‘晓燕二号’，好不好？”
“滚！”她笑着推开我。
“吃饭吧，菜都凉了。”她推了推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马上夹起了一块青椒炒肉的肉片，乐呵呵的往嘴里塞了进去，突然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呕！”
“怎么了？”我的反胃吓到了她，她立马起来来到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怎么啦，怎么回事？”
“你……你居然在里面下毒……晓燕，我那么爱你，你就因为我叫一个股票前女友，你竟然就下毒害我？”
“我没有啊，我没有！”她起身，来不及拿筷子，抓了一把青椒炒肉就往嘴里塞。
“呕！”
我躺在地上咯咯的笑个不停，她抡起拳头锤了我的胸口好几下，然后顺势躺在了我的怀里。
“都怪你害我炒菜分心，这菜做咸啦！”
“是做齁啦。”我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我们继续面对面的吃起了晚饭。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再去夹那盘青椒炒肉。
我给她夹了一块花甲，她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好吃。”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老婆做的。”我得意地说。
她白了我一眼，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碗里。“少贫嘴。以后再敢给股票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外号，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了不敢了，”我赶紧举手投降，“以后所有的股票都叫‘宋晓燕的提款机’，好不好？”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屋子里的冷气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饭菜的香味和两个人的笑声。窗外的路灯依旧昏黄，但此刻在我眼里，却变得无比温暖。
我看着对面吃饭的宋晓燕，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我不仅要赚够三十亿，更要好好爱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等一等，你刚说什么……你觉得谈恋爱太磨人了，跟炒股票的感觉很像，后面还有什么提醒自己，算了，那都不重要。就是谈恋爱太磨人，你是什么意思？”
“我……”
“嗯？和我谈恋爱很痛苦咯？”
“没有，我哪有说过这样的话，你听岔了，一定是你听岔了。”
“狡辩，你就是在狡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