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我没怎么看股吧。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多看。
人一旦手里有了大肉票，就会变得特别奇怪。
明明自己知道计划是什么，偏偏还想去外面找一句“还能涨”。
像东北冬天出门，棉裤都穿上了，还非得问别人冷不冷。
别人说不冷，你就敢把棉裤脱了？
扯淡。
周一，6月9日。
美科医药集合竞价高开。
开盘以后，它没有给我什么舒服的回踩。
直接往上拱。
十点前，股价冲到42元上方。
盘口上买单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拿铲子往火堆里添煤。
我看着分时图，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后背发紧。
这不是普通上涨。
这是加速。
主升浪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会在最后阶段，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以前所有谨慎都错了。
好像只要胆子再大一点，账户就能继续自己长腿。
收盘，美科医药42.50元。
成交量放大。
换手率也放大。
股吧彻底疯了。
有人发帖说：“美科这波至少看到六十。”
下面一排人回：“少了，格局打开，百元大牛。”
我盯着“百元大牛”四个字看了两秒，差点笑出声。
这话不是不能说。
牛市里什么都能说。
关键是，谁拿真钱去替这句话买单。
我在笔记本上写：
“45元附近，执行剩余仓位分批止盈计划。”
写完以后，我又补了一句：
“不能因为卖早一笔，就用剩下的仓位赌脸面。”
这句话比第一句还重要。
因为我很清楚，上一章卖掉1.5万股以后，我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劲。
我想证明自己没卖错。
也想证明自己还能拿住。
这两种证明，听起来方向相反，本质上都是情绪。
6月10日，周二。
美科医药开盘继续冲。
早盘半小时，股价摸到44.50元。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
卖出界面已经打开。
1万股。
44.50元。
确认键像一块小石头，压在屏幕右下角。
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声音特别多。
“再等等，今天可能摸45。”
“昨天刚说45附近，44.50是不是怂了？”
“你不是重生回来的吗？这都拿不住？”
我看了一眼成交量。
又看了一眼盘口。
上面压单不厚，下面承接很活跃。
活跃得有点过分。
热闹到不像吃货，更像摆席。
我按下确认。
1万股成交。
成交均价44.50元。
现金回笼44.50万。
我把成交截图存进文件夹，名字写成：
“不是逃跑，是按计划下车。”
刚存完，美科医药又往上窜了一下。
44.88元。
44.96元。
股吧里有人开始刷屏：
“谁卖谁小丑。”
“今天不封板就是洗盘。”
“拿不住牛股的人，天生穷命。”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胃里轻轻翻了一下。
这种话最毒。
它不讨论交易，只讨论人格。
好像你卖出一只股票，就等于承认自己这辈子没出息。
我关掉股吧。
然后给陆又双发了一句：
“卖了1万股，美科44.50。”
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知道疼就对了。”
我说：“卖了还疼？”
她回：“能赚钱卖出还疼，说明你还没把利润当成市场的钱。”
我盯着这句话，缓了半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晓燕问我：
“今天怎么吃这么慢？”
我说：“卖股票，嚼不动。”
她筷子停了一下。
“卖亏了？”
“赚的。”
她看我一眼。
“那你这表情，跟刚让人扣了年终奖似的。”
我乐了。
“差不多，扣的是幻想年终奖。”
下午，美科医药收在44元附近。
我没有后悔。
也没高兴。
只是把计划表里第一行划掉。
剩余2.4万股。
第二天，6月11日。
真正的高潮来了。
美科医药高开以后，一路冲到46元。
分时图那根线竖起来的时候，我感觉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46元。
如果按剩下2.4万股算，每涨一块钱，就是2.4万。
数字太直白。
直白到它不像钱，像一只手伸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手机开始震。
有人在私信里问：
“大盆哥，美科是不是要二波？”
还有人问：
“你是不是没卖？我跟你同车。”
我没有回。
以前我可能会回两句。
现在不行。
我不能让别人坐到我的方向盘上。
十点半以后，46元上方没站住。
股价开始往下砸。
45.80元。
45.50元。
45.20元。
我盯着屏幕，心里反而清醒了一点。
加速赶顶最吓人的地方，不是它涨。
是它跌的时候也带着掌声。
很多人还在喊洗盘，成交却一笔比一笔急。
我挂出1万股。
45.20元。
成交。
第二笔卖出完成。
现金再回笼45.20万。
我往椅背上一靠，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潇洒清仓。
没有音乐。
没有慢镜头。
只有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成交回报。
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下午，美科医药回落后又拉起，收在44.80元。
看起来还是很强。
强到足够让所有卖出的人怀疑人生。
我也怀疑。
但我没有撤回计划。
因为这只票从4月走到现在，已经从机会变成了考卷。
考的不是我会不会买。
考的是我会不会卖。
6月12日，周四。
美科医药开盘不算差。
但盘口味道变了。
以前往上冲的时候，买盘是抢。
现在往上冲的时候，买盘像顶。
一字之差。
命都不一样。
十点以后，股价几次靠近45元，都没能干脆站上去。
每次上去，就有大单砸下来。
股吧里还有人在喊：
“主力在洗最后一批不坚定。”
我心里回了一句：
那我就当这个不坚定的。
账户里还剩1.4万股。
准确说，我只打算卖1.39万股。
留100股。
不是为了赚钱。
是给自己留一个提醒。
有些股票，会改变一个人的账户。
有些卖点，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我在44.80元挂单。
1.39万股。
挂出去以后，成交没有立刻全吃。
一笔三千。
一笔五千。
剩下的几千股挂在那里，像故意吊着我。
我盯着盘口，差点想改价。
最后还是没动。
两分钟后，成交回报跳出来。
全部成交。
美科医药，基本清仓。
账户里只剩100股纪念仓。
我盯着那100股，看了很久。
它小得像一粒米。
可我知道，这粒米比很多满仓票都重。
因为它提醒我：这轮行情我参与过，也离开过。
而且不是被市场撵出来的。
是自己走出来的。
三点收盘。
美科医药收44.80元。
东大稀土收40.80元。
美科那边，股吧还在吵。
有人说尾盘承接好，明天继续干。
有人说量太大，天灵盖都让人掀开了。
我没有参与。
我只是打开表格，把三笔卖出写进去。
44.50元，1万股。
45.20元，1万股。
44.80元，1.39万股。
剩余100股。
鼠标停在总盈利那一栏时，我没有马上填。
不是算不出来。
是我忽然有点不敢算。
这两个月，美科医药像一辆烧红了的车，带着我冲过山坡，也带着我从很多散户式幻想里出来。
现在车停了。
我反而听见自己心跳。
宋晓燕下班回来，看见我还坐在电脑前，问：
“卖完了？”
我点头。
她又问：
“难受？”
我想了想。
“有点。”
“赚了还难受？”
“嗯。”
她把包放下，走到我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那就先别算。”
我回头看她。
她说：“能让你不敢算的，应该不是坏事。”
我笑了一下。
没接话。
屏幕上，美科医药只剩100股。
东大稀土那一行，却安安静静地红着。
像下一场考试，已经把卷子放到了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