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拉开！别打了！”
“卧槽，别砸摊子啊！”
“炒股亏了几十万，老婆要跟他离婚，他疯了！”
我和宋晓燕同时抬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夜宵摊前，围满了人。一个男人正坐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旁边散落着一地的啤酒瓶。
碎玻璃渣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一地碎掉的眼睛。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酒渍和灰土，周围的人有的在拉他，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掏出手机拍视频。
一个穿着围裙的摊主站在一旁，叉着腰，一脸无奈：“我这摊子刚支起来，就被砸成这样，我做错什么了？”
“他老婆刚打电话来，说要离婚，孩子归她，房子归她，车也归她。”一个知情的围观者低声说，“他炒股亏了一百六十多万，瞒着家里，杠杆爆仓了。”
一百六十多万。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看着那个男人崩溃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因为炒股亏光了所有积蓄，跟宋晓燕吵架，差点离婚的自己。
那个凌晨三点还在出租屋里盯着K线图，最后心梗死在电脑前的自己。
如果前世我没有死，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在某一个深夜，坐在街头，喝着闷酒，抱着头痛哭？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宋晓燕的手。
她也握紧了我的手，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我对她笑了笑，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们换一家吃。”
晚风一吹，我心里更加清醒。
股市里的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多少人在这里一夜暴富，又有多少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我能有今天的运气，是因为我重生了。
但我不能永远靠运气。
只有守住纪律，才能在这个残酷的市场里走下去。
宋晓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松开。
我们找了另一家火锅店，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街口那个男人被朋友搀扶着离开的背影，踉踉跄跄的。
“他老婆真的要跟他离婚吗？”宋晓燕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却没有吃，又放回碗里。
“炒股亏这么多钱，对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天大的事。”我说。
“那你可要注意了，亏钱了，我也和你离婚。”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离婚”的事。
虽然只是玩笑的口吻。
但我仍然心有忌惮。
“如果我北江新能没有赚到钱，再加上现在的美科医药，我也没赚到钱。炒股的一百万，反而亏到只剩三十万。”我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连你的嫁妆钱也亏掉了，你会选择和我离婚吗？”
“会。”
我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因为这就是我前世的真实经历。
我们吵过无数字，争过无数次。
虽然最后还没有下决定，我就噶了。
但这仍然是我前世最不能接受的事儿。
我不能接受她离开我。
“开玩笑的。”她把涮好的肥牛夹到我碗里，“有备用金在，你亏完了，备用金够我们生活几年了，你也可以找个工作做，我们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北江新能赚的钱还了她的嫁妆钱，还给她留了一笔备用金。
就算股市里亏光，我们两个也不会一无所有。
“不过以后亏钱了，可以告诉我，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我看着碗里的肥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好。”我说，“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哎呀，呸呸呸，我老公现在赚这么多钱，怎么会亏钱呢？来来来，干一杯。”
“干杯。”
我们拿起桌上的啤酒杯，走了一个仪式感。
吃完火锅，已经快凌晨了。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引擎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拉得很长。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回到家里，宋晓燕先去洗澡了。
好好休息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一早上，待我醒来已经八点多。
宋晓燕早已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东西上班去了。
见时间还早，我便没急着起身。
而是翻了个身。
准备再迷瞪一会儿。
却正好看见床头柜上的面包、牛奶和纸条。
这是老婆给我准备的早餐。
不过纸条上写的什么呢？
“别忘了周末给我的承诺哦。”
我会心一笑，心里祈祷着今天必须到36元，不然美娇妻明天没法买包该失望了。
我闭上眼睛，放空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九点零五分，我不能继续赖在床上了。
我起床。
洗漱。
然后泡了一杯黑咖啡，坐在电脑前。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美科医药的界面是灰色的。
分时图、K线图、盘口数据，全都是空白。
交易所还没开，服务器还没连上。
离集合竞价还有好几分钟。
以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刷刷股吧、看看新闻，一上午就没了。
今天却觉得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我打开股吧，翻了几条帖子。
凌晨四点还有人发帖：“睡不着，满仓美科，明天能到涨停吗？涨停了我卖不卖？”
下面有人回：“卖个毛线，目标50！”
又有人回：“我35.8挂的单，等着出货。”
还有人回：“你们都卖吧，卖完了我好接。”
依旧是一些没有营养，但有情绪价值的地方。
音符APP的财经内容同样如此。
我关掉股吧，打开财经新闻。
稀土出口管制细则今天正式发布，多家券商连夜出研报，清一色看好。
有一篇标题是《稀土战略价值重估，板块迎来戴维斯双击》，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核心观点很明确。
政策落地后，稀土价格有望上涨，龙头公司业绩弹性巨大。
东大稀土，今天应该也不会差。
我把这条新闻截图，发给了于八人。
他回：“看到了。你东大还没卖吧？”
“没有。”
“格局。”
我放下手机，又切回美科医药的界面。
盯着K线图，把上周的走势又看了一遍。
心里也在回想着上周五个交易日，每天自己的心情。
天天都像在坐过山车，心脏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
不过还好，因为我全都扛过来了。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我手指捏着鼠标，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32.01元。
我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32.01。
我的天呐，怎么会低开这么多？
如果就这样开盘，那拉到平盘的阻力都难以想象。
更别提我期望的36块钱了。
焦急的我，也编辑了一条弹幕发上去了。
弹幕很快漂浮在盘面上飞过去。
“主力不要啊，我答应老婆给她点浪漫的。”
当然了，主力是不可能看到的。
看到了，也不可能当回事。
毕竟他们都是没有感情的收割机器。
又过了几分钟。
好消息是股价动了，没有横在32.01。
坏消息是股价是在往下探，到了跌停价31.14。
我的身心是极度崩溃的。
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
感觉就要把自己提起来了。
弹幕上也是一片哀嚎。
九点二十二分。
股价从跌停板直线起来冲到了33.75。
我不明白主力这样的操作是图什么，我也没有心力去想。
因为我要被自己薅秃了。
随后股价一路向上，直到平盘34.60。
虚惊一场。
更让我惊喜的是。
九点二十五分。
竞价结束，股价报34.66。
集合竞价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出价格，以成交最多的那个价格，为开盘价。
这就证明股价在跌停那一晃，就是纯纯吓唬人。
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今天会涨，因此溢价交易的份额最多，所以红盘开。
好。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愣了整整三秒钟。
股吧里瞬间炸了锅，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为主力歌功颂德。
刷新一下就是几十条新帖子。
“又一个地天板，等着看吧。”
“主力，我爱你。”
“预言家，刀了。”
“今天能涨停吗？感觉有戏啊！”
“哥哥好猛，我喜欢，哥哥用力啊！”
前后不过五六分钟，变脸比翻书都快，真让人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