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芯智科技的价格跳了出来 ——15.36 元。
跌停价。
20% 的跌停。
封单：25 万手。
折合人民币将近 4 个多亿。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跌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仅仅过了一分钟，封单就变成了30万手。
然后是 35 万手。
40 万手。
50 万手。
到九点二十分的时候，跌停板上的封单已经达到了 68 万手。
折合人民币超过 10 个亿。
这就是传说中的核按钮。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跌停价，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没用了。
我切到美科医药的界面。
美科医药低开 1.5%，报价 36.25 元。
东大稀土低开 2%，报价 36.65 元。
两只票都受到了大盘的拖累，跟着下跌。
我算了一下总资产。
美科医药：4.9 万股，36.25 元，市值 177.6 万。
东大稀土：2.5 万股，36.65 元，市值 91.6 万。
芯智科技：2 万股，15.36 元，市值 30.72 万。
现金：约55 万。
总资产：177.6+91.6+30.72+55=差不多340万。
芯智科技的亏损，相对于总资产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还好我没有贪心，没有把所有的现金都投进去。
还好我只买了两万股。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没错，就是你猜到的那个结果。
没有任何悬念。
芯智科技最终开盘价：15.36 元。
跌停。
封单：58 万手。
成交：1200 手。
九点三十分。
正式开盘。
跌停板上的封单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翘板的迹象。
我关掉了芯智科技的界面。
眼不见，心不烦。
单也挂了，跑不跑的掉，听天由命吧。
我打开异花顺的财经新闻界面，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芯智科技的最新消息。
全都是负面新闻。
《芯智科技财务造假细节曝光：虚增收入 1.2 亿，实控人或面临牢狱之灾》
《券商集体沉默，此前多家券商力推，目标价最高 35 元》
可耻的是那家力推芯智科技的券商，也跳出来发布文章：
《财务造假雷频发，投资者如何避雷？》。
最可耻的还在后面。
它居然删除了之前目标价35元的研报。
真是令人作呕。
出事之前，一个个都吹上天。
出事之后，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美科和东大两只票都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上午收盘。
芯智科技依然封死跌停。
成交只有 6200 手。
午饭我随便搞了个泡面，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开始复盘这次踩雷的整个过程。
我为什么会买芯智科技？
因为它的技术形态好看，底部放量，均线多头排列。
因为券商的研报吹得厉害，说它业绩拐点，国产替代。
因为它像极了启动前的美科医药。
我想复制美科医药的成功。
我想再抓一只翻倍股。
说到底，还是贪心。
我不满足于美科和东大的震荡洗盘，我想赚快钱，想赚大钱。
所以我才会被那些虚假的故事欺骗，才会忽略了它基本面的风险。
它的市盈率本来就很高，六七十倍的市盈率。
对于一个刚扭亏的公司来说，已经透支了未来的业绩。
可我当时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只看到了它可能上涨的空间，却没有看到它背后的风险。
这次踩雷，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股市里没有什么 “复制成功”。
每一只股票都是独一无二的。
过去的经验，不能套用到未来。
技术形态可以造假，业绩可以造假，券商的研报更可以造假。
下午开盘。
芯智科技的封单又增加了，回到了 50 万手。
看来今天是不可能开板了。
我不再看它，开始研究美科和东大的走势。
美科医药的走势依然很健康，缩量震荡，清洗获利盘。
东大稀土也是一样，虽然有利好落地，但没有暴涨，而是稳步推升。
这才是真正的好股票该有的走势。
不涨停，涨不停。
慢就是快。
下午三点。
收盘。
美科医药收在 36.40 元，跌了 0.27%。
东大稀土收在 36.80 元，跌了 1.6%。
芯智科技收在 15.36 元，跌 20%。
封单：45 万手。
全天成交：7600 手。
唉。
就当是交学费了。
我拿出手机，给宋晓燕发了一条微信：“老婆，对不起。”
她并没有回复我，而是直接一个电话过来了。
“怎么了宝贝，突然道歉？”
“昨天买的票，暴雷了。”
“没关系，我们已经赚了那么多，有赚有亏，再赚不难。”
“比你想象中的严重，现在我连止损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可并没有挂断。
“老婆……”
“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庆祝？庆祝啥子？”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你肯定学到东西了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老婆大人说得对，确实要庆祝一下。”
笑着笑着，心里那股压了一整天的闷气，居然真的散了一点。
“行，那今晚我请客。”
“请什么客，家里冰箱还有菜。”
“那我来做饭。”
“这才像认错的态度嘛。”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声音轻松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交易结束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我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交易软件，起身去菜市场再买点菜。
“一共十六块七。”
“阿姨，给您十五块可以吗？”
“行行行。”
我还买了点牛腩，生菜。
晚上七点。
宋晓燕下班回来时，我已经把菜做好了。
一个番茄牛腩，一个青椒炒肉，还有她最喜欢的蒜蓉生菜。
她换完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哟，今天这么隆重？”
“庆祝交学费。”
“学费挺贵吧？”
“估计至少十几万。”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间。
“那确实得多吃点。”
她去洗了手，回来坐到餐桌前。
我给她倒了杯啤酒，也给自己开了一罐。
灯光很暖。
饭菜冒着热气。
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账户里刚亏了十几万，可家里却比平时还要踏实。
我把芯智科技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跟她讲了一遍。
从我怎么注意到这只票，到怎么被研报吸引，再到看到财务造假新闻时的反应。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偶尔“嗯”一声。
没有打断，也没有埋怨。
等我说完后，她夹了一块牛腩放进碗里。
“那这次你学到了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
“纪律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要执行的。”
“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可真正碰到机会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贪。”
“明明说好试仓不超过百分之十，结果一下子买了三十多万。”
“明明知道高市盈率有风险，还是想着赌它继续涨。”
“说白了，就是侥幸。”
宋晓燕点了点头。
“那这学费交得值。”
她举起酒杯。
“来，干一杯。”
我跟她碰了一下。
啤酒有点凉。
但心里却慢慢暖了起来。
……
第二天。
5月29日，周四。
早上九点十五。
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芯智科技的界面。
先看了一眼美科和东大。
美科医药低开不到一个点。
东大稀土也只是小幅低开。
走势都还正常。
直到九点二十，我才切到芯智科技。
屏幕上还是熟悉的一片绿色。
12.29元。
第二个跌停。
封单比昨天还大。
我看了一眼数字。
七十多万手。
而成交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甚至懒得挂单。
昨天排了一整天，只成交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再挂，也不过是排队陪跑。
没有意义。
我盯着那个跌停价看了几秒。
心里居然没什么波动。
可能人就是这样。
第一刀最疼。
第二刀，反而麻木了。
我切回美科医药。
今天的美科明显有承接。
低开之后，很快被资金拉了回来。
成交量不大，但盘口很稳。
东大稀土也差不多。
我打开F10，又开始重新研究两家公司的基本面。
尤其是现金流、负债率，还有未来两年的业绩预期。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东西没那么重要。
只要图形好，情绪在，资金认可，就能赚钱。
可芯智科技这一闷棍，直接把我敲醒了。
技术面可以骗人。
故事也可以骗人。
但长期来看，企业的基本面骗不了人。
真正能穿越周期的，还是业绩。
上午十点多。
于八人在发了条消息过来。
“美科这走势明显是在洗盘，别慌。”
我看了一会儿，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
我没有提芯智科技。
不是想隐瞒。
而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不止股市，现实就是这样。
赚钱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是股神。
亏钱的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踩你两脚。
中午收盘。
芯智科技依旧死死封在跌停板上。
成交不到四千手。
我泡了杯黑咖啡，坐在阳台抽烟。
楼下小区里，还是那几个退休大爷正在下象棋。
“将军！”
“哎哟，你这步不对。”
吵吵闹闹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股市和下棋其实很像。
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你进攻的时候有多厉害。
而是你犯错的时候，能不能补救或者少输。
下午开盘后。
芯智科技的封单又增加了。
四十五万手。
我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继续盯着美科和东大的分时。
美科尾盘小幅回落，收在36块附近。
东大则稍微强一点，收在36.5左右。
走势都还健康。
收盘后，我打开账户。
简单算了一下。
芯智科技从18.5跌到12.29。
两天时间。
亏了差不多十二万四。
十二万四。
很多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可现在，只是账户里轻飘飘的一串数字。
我盯着那个浮亏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了软件。
晚上。
宋晓燕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今天还跌停吗？”
“嗯。”
“那你还行不行？”
我笑了笑。
“还行，扛得住。”
她点点头。
“那就好。”
说完，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安慰我。
她相信我能处理好。
这种信任，让我心里很踏实。
……
周五。
5月30日。
第三个跌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