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稀土清仓后的第一笔成交,落在55.8元。
我看着分时越过56元,持仓栏里已经没有它。按剩余56.67万股计算,晚卖一元,能多赚56.67万;晚卖两元,就是一百多万。
这种账算起来特别顺手,也特别没用。它只挑对自己有利的最高价,却从不计算继续持有时可能遇到的回落。
交易软件只记录真实成交,不记录“如果当时”。我在55元卖出最后一批,现金已经回到账户。56元以后属于另一笔交易,想参与就重新建立买入理由,不能拿卖飞的不甘当理由。
8月14日下午,东大稀土最高冲到57.2元。
第一次冲过56元时,我在自选列表里点开它,买入栏自动带出当前价。只要输入数量,刚清仓的股票几秒钟就能重新回到账户。第二次拉到56.8元,盘口上连续出现大买单,财经页面已经有人喊出60元。
我把委托页面退回行情页,没有买回,也没有留下一个等回落成交的埋伏单。
现货逻辑还在,主升结构也没坏,问题出在位置。30元建仓时,风险和收益都能算,产品价格刚回暖,市场预期还没有充分展开;57元追进去,面对的是已经兑现一大段预期的价格。原来166.67万股的仓位有成本优势,新买的每一股都要从57元重新承担风险。
我又算了一遍。拿3000万买回,能买约52万股,股价回到52元就会亏260万。上涨到60元只能赚156万左右,眼前的盈亏比并不因为我曾经赚过钱而变好。
同一家公司,不同价格,就是不同交易。过去的盈利不能给新的买入理由盖章。
宋晓燕进书房时,我把东大稀土从持仓页移到了复盘页。
“又涨了?”
“涨了两块多。”
“后悔没?”
“有一点。”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承认:“我以为你要说按计划卖不后悔。”
“按计划卖和看着它继续涨,是两回事。计划能管手,管不了第一反应。”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把第一反应晾一会儿。”
她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这回像句实话。”
我没有用纪律把遗憾包装成毫无感觉。卖飞会难受,踏空会焦躁,哪怕已经赚了3426.75万,看到价格继续涨,心里照样会冒出“再等等就好了”。承认这句话存在,比假装自己无比冷静更有用。
我把三次卖出的盈亏重新核算。
60万股,成本1800万,46元卖出,回笼2760万,盈利960万。
50万股,成本1500万,51元卖出,回笼2550万,盈利1050万。
56.67万股,成本约1700.1万,55元卖出,回笼约3116.85万,盈利约1416.75万。
总投入约5000.1万,总回笼约8426.85万,总盈利约3426.75万。
数字没有3445万那么整齐,也没有旧口径那么好看。账户里实际买的是166.67万股,实际现金就按每一笔成交累加。四舍五入可以写在估算里,不能拿来给资产凭空添钱。
陆又双下午打来电话。
“张无忌基本退完了。”
“我知道方向,数量不用说。”
“他问你卖得怎么样。”
“你可以告诉他,我30元买166.67万股,46元卖60万,51元卖50万,55元清掉剩余,盈利约3426.75万。这些是我主动允许你转达的。”
陆又双笑道:“终于舍得让人知道一次账户了?”
“只说这一笔,不说总资产,也不说宇宙发展仓位。”
“明白。”
半小时后,张无忌通过陆又双回了一句话:“第一笔卖得早,最后一笔卖得稳,总体不差。”
没有夸张,也没有故作高深。
我问陆又双:“他为什么第一笔没卖?”
“他说现货没坏,仓位也没到他的风险线。”
“那后来为什么退?”
“股价跑得比现货快,资金开始只认涨幅,不认产品。”
这个判断和我的复盘基本一致,处理方式却不一样。张无忌的仓位结构更适合多等一段,他对现货和企业利润的跟踪也比我深;我的计划从46元开始把利润装进现金,先让资金从主升波动里撤出一部分。
我问陆又双:“如果股价继续涨到65元,他会不会觉得卖早?”
“他说会,卖完继续涨谁都不舒服。”
“那他为什么还卖?”
“因为不舒服不等于计划错。商品涨幅跟不上股票,他先把仓位降到睡得着的位置。”
这句话让我把张无忌从想象中的高手位置拉回一个正常交易者。他也会担心卖飞,也会在价格继续上涨时重新审视决定。区别不在于他没有情绪,而在于情绪出现以后,账户仍然按事实处理。
参考高手的价值,不是把成交价做成一模一样,也不是等他每次先走一步。
是看见同一组事实以后,他怎么定义风险,再把那套定义和自己的仓位放到一起比较。
我把这句话写在东大稀土复盘的最后一页,随后关闭行情。
8月15日,周六。
东大稀土不开盘,现货报价却出现了小幅回落。幅度不大,不足以证明周期结束,却解释了前一天高位资金为什么开始兑现。如果我还持有,周一需要继续观察;现在已经清仓,这条信息只用来验证卖出逻辑,不用来庆祝自己“逃顶”。
宋晓燕上午整理家里的银行卡,问我那100万要不要做定期。
“你决定。”
“真不管?”
“已经转给你了,就不算交易资金。”
“那我留一部分,剩下的给家里换辆车?”
我抬头:“你想换什么?”
“先看,不急着买。你现在听见‘不急’是不是特别亲切?”
我低头看着银行卡页面,笑了。
账户里现金.26万,宇宙发展100万股按95元估算,市值9500万,总资产约.26万。家庭账户里的100万不加回来,东大稀土清仓后的利润也已经全部反映在现金里。
2.5492亿。
离3亿还有4500万左右。
我把宇宙发展按95元计算了一遍,又把现金余额逐笔对到稀土卖出回款。两边加起来只有.26万,没有哪一行能再多出那4500万。旧提纲里曾经存在的170万股宇宙发展,在已经成文的账户里从未买过,不能因为目标好看就把70万股补回来。
这个距离不算远,也绝对不能靠修改持仓数量抹掉。宇宙发展若从95元涨到120元,100万股能增加2500万;剩余缺口还要靠现金交易或者公司继续兑现。若两边都不配合,3亿就继续待在前面。
我又算了更难看的情况。宇宙发展回到80元,账户会减少1500万;现金长时间找不到合适机会,资金也不会自动增长。3亿可能一个月后出现,也可能半年后还在纸上。
我把原先准备写下的“总资产突破3亿”划掉,旁边留下清楚的一道笔痕。
事实没到,标题不能先到。账本不会因为主角需要一个爽点,就替我把数字凑齐。
下面那行“20亿”却没有删。
短期里,2.55亿和3亿之间需要一段行情;长期里,20亿更像一条需要很多次正确与克制共同铺出来的路。目标可以远,甚至可以让人听着觉得夸张,账本必须近,每一个零都得有来源。
8月16日晚上,陆又双问我下周看什么。
“先看宇宙发展。”
“现金一亿五千多万,不找新票?”
“找,但不急着下单。”
“张无忌说你这次稀土做得不错。”
“他的评价不能变成下一笔仓位。”
陆又双在电话那头笑:“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能拿来踩刹车?”
“刹车能用,总比方向盘掉了强。”
挂断电话,我把东大稀土从自选前排移到观察区,没有删除。它若出现新的周期机会,可以重新研究;它若继续上涨,也只是证明市场还有自己的路。
复盘本翻到空白页。
20亿三个字下面,我又写了一行小字:先到3亿,不规定日期。
宋晓燕走到身后,看了半天。
“你之前不是说10亿吗?”
我回头看她。
这句话把下一页提前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