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百济生药集合竞价一口气冲到九十元。
我第一眼看见九十，心里不是高兴，是一紧。
因为九十这个数字太圆了。
圆数字最会骗人。它像一块路牌，明晃晃地写着“你又对了”，让人忍不住想把胸口挺起来，再顺手把仓位也挺起来。
我没有动。
现在持仓50万股，平均成本73.6元，收盘价若按上周五的88元算，浮盈720万。这个位置继续涨，当然舒服；可越舒服，越不能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刚上车的时候。
开仓的时候，我要问它能不能走出来。
加仓以后，我要问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最后一笔从九十砸到八十八点八。
屏幕上的浮盈像被人拿湿毛巾擦了一下，亮度立刻暗了。宋晓燕在旁边剥鸡蛋，抬头看我：“鱼翻身了？”
“翻了个水花。”
“掉锅里了吗？”
“还在水里。”
她把鸡蛋递给我：“那你别先跳进去捞。”
我接过鸡蛋，笑不出来。
这句话太像今天的盘面。
九点半开盘，百济生药先冲九十点二，随后十分钟内砸到八十六点五。50万股持仓，股价每跌一元，账户市值少50万。刚才还在心里晃的九十元，一转眼就变成了八十六元。四元差价，两百万浮盈不见了。
这就是重仓后的真实体感。
上涨时你觉得自己坐在车里，风吹得很爽；下跌时才发现车门没关严，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我把鼠标握住，又放开。
如果只看分时，这一砸很吓人。可如果看日线和前面的承接，它仍然没有破坏结构。八十六附近是上周重新拿回主动权后的位置，只要不被连续打穿，就不能因为盘中一脚把自己吓出去。
我在纸上写：不因浮盈回吐卖出，只因逻辑破坏卖出。
写完，我又补了一句：也不因浮盈扩大加仓，只因新条件成立加仓。
两句话像两只手，一只按住想跑的我，一只按住想冲的我。
上午十点，百济生药在八十六到八十八之间反复。盘口不算难看，卖单砸下来有人接，但上攻也没那么流畅。创新药板块分化明显，前排还能稳住，后排有几只已经开始回落。
这不是坏事。
主线真正能不能成，很多时候就看分化以后谁还站着。普涨的时候，猪都能被风吹起来；分化的时候，才知道谁有翅膀，谁只是被一起卷上天。
我给陆又双发消息：“百济生药早盘从90附近砸到86.5，目前持仓50万股，成本73.6，现金7200.51万，没有操作。”
这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发完以后，我没有问“卖不卖”。
陆又双过了一会儿回：“这才刚开始练持仓。开仓难，持仓更难。你现在想卖，是怕利润没了；想加，是怕利润不够。两个念头本质一样，都是怕。”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沉。
说得准。
怕利润没了，是亏损恐惧。
怕利润不够，是贪婪恐惧。
听起来一个保守，一个激进，本质都是被结果拽着跑。
我把这几行抄进笔记本，旁边写：今天不做情绪单。
中午收盘，百济生药收在八十七点三。
持仓市值4365万，浮盈685万，比上周五少了35万。账户总资产约.51万。
从数字看，只少了35万。
从情绪看，像少了三百五十万。
这就是浮盈的坏处。它还不是你的钱，却会先把你的心占上。涨的时候，你拿它给未来买房、买车、买海风；跌的时候，它又像真的从口袋里被抢走一样。
可严格说，只有卖出以后，才叫钱。
没卖之前，只是屏幕给你看的临时报价。
下午开盘前，我把止盈计划写出来。
第一，若百济生药放量突破九十二并站稳，可继续持有，不追增。
第二，若跌破八十五且无法收回，减仓10万股，先把加仓部分风险降下来。
第三，若跌破八十二，清掉20万股，把仓位压回能睡觉的程度。
第四，若板块整体退潮，优先保护利润，不跟票谈感情。
写到第四条，我停了一下。
不跟票谈感情。
陆又双以前说K线不跟我结婚，现在这句话终于有了更具体的用处。百济生药再好，也只是交易标的。它可以帮我赚钱，也可以转头咬我。我要尊重它的强势，但不能把它供起来。
下午一点二十，百济生药突然又拉上八十九。
那一瞬间，我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不是想卖。
是想加。
早盘刚被砸过，下午又能拉回去，强不强？强。能不能加？从情绪上看，很想。从计划上看，没有新条件。它没有站稳九十二，也没有经过新的分歧确认。现在加，就是因为我看见它又行了。
这不够。
我把下单界面关掉。
两点以后，百济生药最高摸到八十九点五，随后又慢慢回到八十八附近。全天像是在九十门口伸了一下头，又退回来确认脚下的地是不是实。
收盘，八十八元。
和上周五一样。
账户总资产仍约.51万。
白忙一天？
不是。
今天盘中从九十到八十六点五，再回八十八，像是市场专门给我出了一套题。题目不考选股，也不考买点，只考一件事：加仓以后，浮盈波动时，你还认不认自己的计划。
我认了。
没有卖，也没有加。
这比多赚一点更重要。
晚饭后，宋晓燕站在冰箱前，看着旅行账户那张纸，问：“今天离十亿远了还是近了？”
“原地踏步。”
“那人完整吗？”
“比早上完整一点。”
她回头看我：“什么意思？”
“早上差点被九十元骗得不完整，下午差点被八十九元又骗一次。最后都忍住了。”
她想了想，说：“那今天赚的是脑子？”
“差不多。”
“脑子可以提现吗？”
“以后可以少亏钱。”
她点点头：“那也算资产。”
我笑了。
这话听着不像财务报表，但很对。账户里能看到的是.51万，看不到的是我今天没犯的两次错。一次是早盘砸盘时恐慌卖出，一次是午后拉升时冲动加仓。
没犯错，也是一种收益。
只是它不会显示在当日盈亏里。
晚上复盘时，我把百济生药单独拉出来，写了三行：
持仓50万股。
成本73.6元。
现价88元。
然后在下面写：这不是胜利，只是拿到下一张入场券。
为什么是入场券？
因为真正能把账户继续推上去的，不是买到强势股那一刻，而是在强势股变成全市场焦点之前，你能不能拿住；在它开始加速之后，你能不能卖对；在它突然反手砸你时，你能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这三个问题，后面一个都躲不掉。
我把止盈计划拍照存档，又把纸质版夹进文件夹。做完这些，我才给陆又双发了一条：“今天没动。收盘88，持仓50万股，现金7200.51万，总资产.51万。”
陆又双回：“不错，终于知道钱不是每天都要挣出来，有时候是憋出来的。”
我盯着这句看了几秒，笑了。
很粗糙。
但很真。
睡前，我没有再打开交易软件，只看了一眼冰箱上的纸条。
十亿以后，去看海。
今天没有离十亿更近。
但我离能活着走到那一天，近了一点。
我又把今天的分时截图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
九十元，诱惑点。
八十六点五，恐慌点。
八十九点五，二次诱惑点。
这三个点串起来，就是今天真正的行情。不是K线怎么走，而是我的心怎么走。早盘冲九十，我差点把浮盈当成自己该得的奖金；砸到八十六点五，我又差点把回吐当成市场要抢我的钱；午后拉回八十九点五，我差点把恢复强势当成继续加仓的理由。
三次都很像交易机会。
其实三次都是情绪陷阱。
我在旁边写：强势股最会用强势骗你，回撤最会用疼痛逼你。前者让你加多，后者让你卖早。真正要守的，不是某一个价格，而是你为什么持有。
写完这句，我把百济生药的持仓页打开，又盯了几秒。
50万股。
这不是一个能随便开玩笑的数量。
它涨两元，我能多一百万；跌两元，也能少一百万。钱到这个级别，任何“随手看一眼”都会带着重量。以前我可以把小波动当噪音，现在不行。现在我要承认它重，但不能被它压着跪下。
所以我给自己加了一条更笨的规定：持仓期间，每天只在三个时间点完整核算账户，盘中不反复刷新总资产。
开盘半小时后一次。
午盘一次。
收盘一次。
其余时间只看价格和条件，不看总资产跳动。
因为总资产跳动最容易把人变成数字的奴隶。上一秒多五十万，下一秒少八十万，情绪跟着上下窜，最后脑子被晃散。我要交易的是百济生药，不是自己的肾上腺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