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早上，账户里只有现金。
.51万。
没有一只股票。
屏幕干净得让我不适应。
以前满仓的时候，我嫌每只票都吵；现在全清了，账户安静下来，我反而觉得耳边空。人就是这么欠。热闹时想清静，清静时又想找点动静。
这才是真正的空仓考试。
昨天清仓过亿，今天最危险的动作不是买错票，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继续赚钱，随便买一只票。账户过亿以后，手感、名声、整数、成就感，全都像一桌没收拾的剩菜，味道混在一起，容易把人熏糊涂。
我把交易软件打开，又关掉。
再打开。
再关掉。
第三次准备打开时，我自己都笑了。
这不叫复盘。
这叫手痒。
我在纸上写：今天不买。
下面又写：不是没机会，是不需要今天证明。
九点半开盘，大盘低开后震荡。昨天清掉的几只票走势都不算好。华宏半导体高开回落，宇宙发展冲了一下又压下来，海光算力在高位磨，绿的传动和双环驱动明显退潮。看见这些走势，我当然会庆幸。
但我没有把庆幸写成“我太神了”。
昨天清仓是按计划，不是因为我知道今天每只票都会难看。计划对了，结果配合，这是好事；可如果把结果配合误解成自己能预判一切，下次市场就会专门教我做人。
十点二十，宇宙发展一度翻红。
我心里动了一下。
昨天22元卖掉70万股，今天如果它又走强，卖飞感会回来。但我没有买回。清仓就是清仓，空仓就是空仓。不能因为一根分时线回头招手，我就像看见老同学请客一样又坐回去。
账户刚过亿，最该学的是离场后的冷处理。
不是每段旧关系都要复合。
中午，宋晓燕端着新沙发的配送单进来：“下午送到。”
“正好。”
“你今天没买吧？”
“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你回答得太快，像刚从小卖部出来说自己没偷辣条。”
我笑出声。
“真没买。”
“那你今天干啥？”
“看自己能不能不买。”
她想了想：“那这活挺难，跟减肥不吃夜宵差不多。”
“比那个贵。”
“那你忍住。”
下午，新沙发送到。
工人搬进门时，我正好把交易软件关掉。旧沙发被抬走，新沙发放进客厅。那一瞬间，昨天清掉五只股票的感觉又回来了。旧东西不是不好，它只是完成了任务。完成任务，就该腾地方。
宋晓燕坐上去试了试，拍了拍旁边：“过来。”
我坐下。
靠背很舒服。
舒服得有点不像我这几个月的生活。过去我总是绷着，买点、卖点、仓位、回撤、机会，脑子像一台一直运转的机器。现在坐在沙发上，账户空仓，现金过亿，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钱不是只在软件里发光。
它也可以变成一个让人坐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下午三点收盘，我没有交易。
这件事本身，值得记录。
账户总资产仍为.51万，全部现金。
没有持仓波动。
没有浮盈浮亏。
没有盘中惊喜。
也没有盘中惊吓。
很无聊。
但很干净。
晚上，我主动给陆又双发消息。
“陆哥，昨天五只全清，现金.51万，今天空仓没动。”
我发得很具体。
因为他知道这些，不是靠猜，不是靠公开痕迹拼图，是我主动告诉他。前面几次交易，我已经吃过知情链条的教训。谁知道什么，必须有来源。
陆又双隔了几分钟回：“过亿了？”
“嗯。”
“恭喜。”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有点鼻酸。
陆又双又发：“别急着谢市场。先谢你自己这次没犯病。”
我笑了。
“今天差点犯。”
“犯了吗？”
“没有。”
“那就行。第一天空仓，比第一天过亿更重要。”
我把这句话写进笔记。
第一天空仓，比第一天过亿更重要。
确实。
过亿是结果，空仓是能力。很多人账户到过某个高点，但守不住，因为高点之后马上想证明下一个高点。证明欲一旦上来，现金就像烫手，恨不得立刻扔进市场。
我不能让现金烫手。
现金应该像水。
口渴时喝，着火时救命，没事时就放在那里。
5月6日，大盘继续震荡。
市场里有零星题材拉升，可持续性不强。有一只消费电子小票早盘封板，公开复盘区里有人喊新周期。我看了两眼，没有动。它不是我的计划内方向，也没有给出我能理解的确定性。
以前这种时候，我可能会拿一点仓位试试。
理由也好找：反正账户大了，拿几百万试试不影响；反正空仓无聊，保持盘感；反正万一是新周期呢？
这些理由都很顺口。
顺口的理由，通常不值钱。
我把它们写下来，一条条划掉。
不影响，不等于该做。
保持盘感，不等于乱买。
万一是新周期，不等于现在就上车。
上午十点半，我关掉软件，去厨房洗杯子。宋晓燕看见，问：“今天也没买？”
“没买。”
“那你这两天进步挺大。”
“像戒烟？”
“像戒手欠。”
我被她说得服气。
手欠这个词，真适合空仓期。
空仓不是没有风险。空仓最大的风险，就是手欠。
5月7日，我继续空仓。
市场没有真正的新主线，几个方向轮流拉，轮流熄火。看起来每天都有机会，实际上很多都是盘中诱惑。空仓的人最怕这种盘面，因为它不会让你彻底安心。它总会在你面前晃一下，像路边摊飘来的味儿，明知道不饿，也想买串吃。
我没有买。
晚上复盘，我写：空仓第三天，账户无波动，心里有波动。
这句话很诚实。
账户不动，不代表人不动。看着别人涨停，我会羡慕；看着旧仓回落，我会庆幸；看着新题材冒头，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保守。这些念头都在，只是我没有让它们变成委托单。
这就够了。
5月8日，周五。
账户仍然空仓。
现金.51万。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周总结：一亿实现，不庆功，不追单，不找新饭；等待下一波真正看得懂的机会。
宋晓燕晚上问：“你这周是不是比赚钱还累？”
“差不多。”
“为啥？”
“赚钱是跟市场打，空仓是跟自己打。”
她点头：“那你赢了吗？”
我想了想：“暂时没输。”
“暂时没输也挺好。”
是挺好。
一亿之后，我没有立刻把自己送回战场。
这比多赚一点更重要。
临睡前，我把交易软件退出，账户状态写成：空仓，等待下一波机会。
窗外很安静。
屏幕也很安静。
我终于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小了一点。
它不再喊“快点到一亿”。
它开始问：下一次出手，凭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涨停都值钱。
这几天我还刻意回看了清掉的五只票。
不是想接回来，是想训练自己别把离场当背叛。
华宏半导体有一天又冲了一下，盘中看起来很漂亮。我心里冒出一句：要是昨天没卖，还能多赚。这个念头刚出来，我就把成交单拿出来看。85元清掉10万股，利润已经落袋。再往上的钱，不属于我。
宇宙发展也有过翻红，70万股的体量让它每动一点都很刺眼。可我清楚，自己卖掉它不是因为看空，而是因为账户需要空出来。卖出以后还涨，不能说明卖错，只能说明市场没有义务配合我的情绪。
海光算力更烦。它离100元太近，时不时往上试一下，像故意问我后不后悔。我没有回答。它已经给过我足够多，做人不能连股票的最后两块钱都惦记得像欠债。
绿的传动和双环驱动退潮更明显。看见它们回落，我会庆幸，但也提醒自己别得意。得意会让人下次卖得太急，以为所有离场后都会回落。市场不会一直配合我的剧本。
这些回看，比盯新票还有用。
它让我把“卖出后上涨”和“卖出后下跌”都看成正常结果，而不是奖惩。只要卖出理由成立，后面的涨跌就是另一段行情，不该再拿来审判已经完成的交易。
现金也是这样。
现金不是空虚。
现金是选择权。
只不过选择权刚放在手里时，会烫。它一直提醒你：你可以买，你可以买，你可以买。真正的本事，不是听见这句话，而是问一句：凭什么现在买？
问不出来，就不买。
这句话简单得像废话。
但很多账户，就是死在没问这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