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盘前，我把五只持仓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华宏半导体。
宇宙发展。
海光算力。
绿的传动。
双环驱动。
写完以后，我没有立刻打开软件。
这张纸看着像持仓表，其实更像告别名单。
五一假期前，市场已经开始给出信号：新能源车高潮后分化，机器人高位退潮，AI算力没有继续主动进攻，芯片方向也慢下来。节后第一天，大盘如果继续调整，账户就不能再抱着一堆余仓等它们自己体面毕业。
体面这种事，股票不会主动给。
得自己收。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出来，盘面不算难看，但也谈不上舒服。题材资金明显谨慎，节前热过的方向都有兑现压力。比德电池已经清仓，反而让我少了一块心病。剩下五只票，今天的任务很清楚：逐步清掉。
不是因为它们坏了。
是因为这一阶段结束了。
九点三十五分，华宏半导体冲到85元附近。
这只票陪我很久，从芯片主线最热的时候留到现在，一直像账户里的老员工。它不吵，不闹，慢慢涨，偶尔给一点惊喜。可老员工也有离职那天。
我卖出10万股。
成交均价约85元。
回笼850万。
成本约53元，实现利润约320万。
成交回报跳出来，我心里没有太多波动，只有一点空。华宏半导体像一把放了很久的椅子，突然被搬走，房间里位置空出来了。
我在纸上划掉第一个名字。
华宏半导体，毕业。
十点过后，宇宙发展拉到22元。
70万股，综合成本14.57元。
这只票更难卖。
它从观察仓长起来，不像热门龙头那样每天给我情绪，却一直稳稳往上走。安静赚钱的票最容易让人产生依赖。你会觉得它还能继续，觉得它没必要走，觉得它比那些吵吵闹闹的题材安全。
可安全不是永久标签。
22元附近，宇宙发展放量不算异常，但市场整体已经转弱。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从14.57元到22元，70万股，浮盈超过500万。继续拿，当然可能还有；但今天我不是来猜它还能不能涨，我是来清账户。
我卖出70万股。
成交均价约22元。
回笼1540万。
这一笔成交比较慢，分了几口才吃完。我盯着成交明细，心里像在拆一段旧木头。每拆一下，都有声音。
全部成交后，我在纸上划掉第二个名字。
宇宙发展，毕业。
现金栏一下厚了很多。
但我没有看总资产。
今天不能让一亿插嘴。
中午，宋晓燕问：“今天真要清仓？”
“清。”
“全清？”
“计划里剩下这五只都清。”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舍得吗？”
“不舍得。”
“那还清？”
“舍不得不是持有理由。”
她点点头：“这句像你今天该干的事。”
我笑了笑。
下午开盘，海光算力冲到98元。
这只票给过我太多情绪。50元买入，公告涨停，冲高92元，95元第二刀，每一个节点都像还在纸上发热。剩下10万股按98元卖，已经是很漂亮的结尾。
可越漂亮，越容易想再等等。
98元离100元只差2元。
10万股，再涨2元就是20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下去。
我不是来凑100元纪念币的。
我卖出10万股。
成交均价约98元。
回笼980万。
成本约50元，实现利润约480万。
成交后，海光算力还在98元附近晃。我没有再看。
我在纸上划掉第三个名字。
海光算力，毕业。
接下来是绿的传动。
它涨到46元附近。
这只学霸从22元复读开始，到30元加仓，再到43.92元连板，41元卖掉半仓，剩下15万股一直保研观察。现在46元，足够体面。
我卖出15万股。
成交均价约46元。
回笼690万。
综合成本约24.67元，剩余部分实现利润约319.95万。
卖完那一刻，我想起宋晓燕说过的“毕业证拿到手，就别回学校门口哭”。
这次我不哭。
我只划掉第四个名字。
绿的传动，毕业。
最后是双环驱动。
它涨到29元附近。
补涨票能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18元买入，25元卖过一半，剩下15万股按29元卖，回笼435万。它不是状元，也不是班长，但这个同桌把作业交得不错。
我卖出15万股。
成交均价约29元。
回笼435万。
成本18元，实现利润约165万。
纸上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
双环驱动，毕业。
五只票全部清空。
我终于打开现金栏。
原现金5337.51万。
华宏半导体回笼850万。
宇宙发展回笼1540万。
海光算力回笼980万。
绿的传动回笼690万。
双环驱动回笼435万。
合计回笼4495万。
现金总额：.51万。
账户总资产，1.0亿。
一亿到了。
没有烟花。
没有掌声。
没有我想象里那种整个人被光照住的感觉。
屏幕只是安静地显示一串数字。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前世那30万。不是一个抽象数字，是那个晚上我盯着账户，手心发冷，明知道自己扛不住还想补仓的蠢样子。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翻回来，人生就能重新开始。结果越想翻，越往下陷。
现在真的从100万做到一亿，我反而不敢喊。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神迹。
是很多次没乱来堆出来的。
也是很多次难受以后，没让难受替我下单堆出来的。
下午收盘后，我把交易软件关掉，坐了很久。
宋晓燕推门进来，看见我没动，问：“到了？”
我点头。
“多少？”
“.51万。”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笑。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你真的做到了。”
这句话比一亿本身更重。
我喉咙有点紧。
我说：“离30亿还远。”
她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先别装。今天可以高兴一下。”
我笑了。
但笑到一半，又停住。
“高兴可以。”我说，“明天不能飘。”
“那今天飘半小时。”
“最多十分钟。”
“抠门。”
她这句把我逗笑了。
晚上，我没有开酒。
只和宋晓燕下楼吃了一碗热汤面。面馆老板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账户过了一亿。他把面端上来，说小心烫。
我点头。
是该小心烫。
市场给我的这碗热汤，比面烫多了。
回家后，我把持仓表清空，只留现金一栏。
.51万。
下面写：空仓，等待下一波机会。
一亿不是终点。
只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空仓考试。
因为满仓赚钱很爽。
清仓以后还能不乱伸手，才算长本事。
清仓过程中，我好几次想提前按计算器。
卖完华宏半导体后，我想算一次。
卖完宇宙发展后，我更想算一次。
海光算力成交以后，现金栏已经厚得吓人，那个念头几乎把手指推到键盘上。可我还是忍住了。因为只要中途看见一亿差多少，后面两笔就可能变味。
如果还差一点，我可能会舍不得卖绿的传动，想让它再冲一下。
如果已经到了，我又可能草草处理双环驱动，像一个终于跑过终点的人，后面动作全散了。
所以我规定自己：五个名字没划完，不看总数。
这个规定很笨，却救了我。
它让每一笔清仓都回到那只票自己的理由上，而不是回到一亿那串数字上。华宏半导体该卖，是因为保留仓任务结束；宇宙发展该卖，是因为趋势仓要毕业；海光算力该卖，是因为博弈仓到了漂亮收尾；绿的传动和双环驱动该卖，是因为机器人余仓不能久放。
每一笔都有自己的句号。
不是一亿替它们打句号。
卖到绿的传动时，我其实最不舍。
它从22元、30元一路走过来，陪我见过连板，也陪我交过半张卷。46元卖出，价格体面，利润体面，故事也体面。可越体面，越容易想留个纪念仓。留5万股吧，留3万股吧，反正账户过亿了，留一点不影响大局。
这种想法看起来温柔，其实麻烦。
纪念仓最容易变成垃圾仓。开始是纪念，后来是懒得处理，再后来跌了舍不得卖，最后它躺在账户角落里，天天提醒你当初多矫情。
我不留纪念仓。
清就是清。
双环驱动最后成交时，我甚至有点释然。补涨票从来不该陪太久，它完成了任务，我也给了它一个干净结尾。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清仓不是抛弃，而是给每段交易留一个不难看的收场。
收场好看，比开场热闹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