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早上,我盯着账户总资产看了三秒。
9727.51万。
离一亿还差272.49万。
这个数字比亏损更烦人。
亏损会让人疼,疼了就知道缩手。差一点赚钱到整数,会让人痒,痒得想随便抓点什么。疼还能忍,痒最容易把人抓破皮。
我把总资产那一栏关掉,只留下持仓。
比德电池已经清仓,昨天那辆没钥匙的车把我送到门口,又自己开走了。账户里还剩华宏半导体、宇宙发展、海光算力、绿的传动、双环驱动,以及5337.51万现金。
五只票都还在。
没有一只需要我为了272.49万乱动。
可心里那个声音不肯闭嘴。
它说:华宏半导体再涨几块,一亿就到了。
它说:宇宙发展如果放量,一亿就到了。
它说:海光算力、绿的传动、双环驱动随便哪只冲一下,一亿就到了。
它说得都对。
也都没用。
因为“能到”不是买点,也不是卖点。
九点四十,宇宙发展小幅拉升到21.8元。70万股,每涨三毛就是21万。这个跳动以前看着普通,今天看着像有人在一亿门口递钥匙。
我没有动。
它的趋势没有坏,也没有到卖点。为了凑整数卖它,和为了凑整数买票一样蠢。账户到不到一亿,不该由我的虚荣心决定。
十点后,海光算力冲到97元附近。
海光这只剩余10万股,本来就是博弈余仓。它每涨一块就是10万,离一亿差272万,脑子很自然地开始算:再涨27块不现实,但几只票合力,差距不大。
这种算法最毒。
它会把每一只票都变成完成任务的工具。华宏不是华宏,宇宙不是宇宙,海光不是海光,全都变成“一亿零件”。一旦这么看,交易就会变形。
我在纸上写:不要把持仓当零件。
每只票都有自己的卖点。
整数没有。
中午,宋晓燕看我吃饭慢,问:“今天到门口了?”
“还在门口。”
“你咋像排队进景区,票都买了还不让进?”
“差个身份证。”
“那你可别翻墙。”
我抬头看她。
“翻墙进去也不光彩。”她说,“还容易摔。”
我笑了笑:“你现在比我会写交易计划。”
“我只知道你一急就想翻墙。”
这句话扎得不轻。
前世我确实爱翻墙。正常路不走,非要补仓、加杠杆、赌反弹,最后墙没翻过去,裤子先挂上面。今生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不能再搞那套丢人的动作。
下午,绿的传动冲到45.5元,双环驱动也摸到28.5元。机器人余仓给了一点浮盈,但都没到我新的处理点。高位余仓的好处就是这样,它会偶尔给你惊喜;坏处也一样,它会诱惑你觉得还能再等等。
我没有卖。
不是舍不得。
是今天没有出现需要卖的条件。
我也没有买。
因为今天所有想买的念头,都带着一股“赶紧到一亿”的味道。只要有这个味道,就不能下单。交易里的坏味儿,比臭鸡蛋还明显,只是很多人舍不得承认。
收盘后,我重新核算账户,按阶段口径仍记:华宏半导体10万股,按83元计830万;宇宙发展70万股,按21.5元计1505万;海光算力10万股,按96元计960万;绿的传动15万股,按45元计675万;双环驱动15万股,按28元计420万;现金5337.51万。
账户总资产约9727.51万。
没变。
一亿没到。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今天靠乱动凑到一亿,我可能会高兴一晚上,然后在后面某一天付利息。市场里的利息很贵,通常不是按天算,是按人性算。
晚上,陆又双发来消息:“今天冲了吗?”
我回:“没有。一亿差272.49万,没为了整数动。”
他回:“好事。第一亿最容易让人犯蠢。”
我问:“陆哥当年也犯过?”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谁没犯过?只不过有人活下来,有人把故事讲没了。”
我看着这句话,没再追问。
陆又双从来不喜欢细讲自己的伤疤,但每次露一点,都够我警醒很久。能在市场里活成老江湖,不是因为没犯错,是因为每次错完还能把手伸回来。
我把他的这句话写进笔记。
宋晓燕洗完澡出来,看我还在写,问:“今天没进景区,咋还写这么多?”
“因为没翻墙也得记录。”
“这有啥好记的?”
“很多亏损,都是从‘这有啥’开始的。”
她想了想:“那你写吧。明天也别翻。”
我点头。
4月30日,新能源车板块开始分化。比德电池昨天清仓后继续震荡,没有再给我一个拍大腿的涨停。看到这个结果,我心里那点卖飞感终于退了一些。
但我没有得意。
如果它今天继续涨停,我也必须接受。交易不能因为结果刚好有利,就把自己包装成神。昨天卖出是按计划,今天回落只是市场刚好配合。逻辑和运气要分开,不然下次运气不好,就会怀疑逻辑。
机器人方向也开始疲态明显。绿的传动冲高回落,双环驱动跟随走弱,后排票更难看。华宏半导体和宇宙发展仍然稳,海光算力高位震荡。
盘面给了我一个新的提示:五月初,可能要做一次大整理。
不是因为我害怕。
是因为账户持仓结构已经从进攻,慢慢变成一堆余仓。余仓多了,像饭桌上剩菜太多。每盘都舍不得倒,最后冰箱塞满,人也吃不清爽。
我在纸上写:五月初,考虑清理老仓,空出账户。
这句话写出来时,我心里有点不舍。
华宏半导体陪了很久。
宇宙发展从观察仓长到趋势仓。
海光算力给过大肉。
绿的传动和双环驱动刚帮账户冲上九千万。
但股票不是纪念品。
不能因为陪我走过一段,就永远放在账户里占位置。每一段行情都有毕业时间,只是有的票自己交卷,有的票需要我把卷子收走。
晚上,我和宋晓燕坐在还没换的新沙发上。
她问:“明天能到一亿吗?”
“也许。”
“你想不想?”
“想。”
“那你怕不怕?”
“怕。”
她点头:“那还行。怕就说明没疯。”
我笑了。
怕确实有用。
只要不是怕到不敢做,也不是怕到乱做,它就是刹车。
临睡前,我把第五月初的计划写清楚:若大盘调整、题材分化,逐步清仓华宏半导体、宇宙发展、海光算力、绿的传动、双环驱动,转为空仓等待。
写完这行,我看着那五个名字,心里安静下来。
一亿不是靠抢来的。
如果它该到,它会到。
如果它今天不到,我也不能伸手要饭。
我又把五只老仓逐个看了一遍。
华宏半导体,最早是芯片主线里的保留仓。它不像海光算力那样刺激,也不像绿的传动那样热闹,但它一直稳稳坐在那里。这样的票最容易让人舍不得卖,因为它不犯大错。可账户里不是养老院,不能因为它脾气好就永远留着。
宇宙发展更特殊。它从观察仓一路涨到现在,像一个没怎么吭声却总能交作业的学生。70万股,综合成本14.57元,浮盈已经很厚。越是这种安静赚钱的票,越容易被我忽略风险。它不吵,不代表它不会跌。
海光算力给过我最强的情绪。公告涨停、冲高92元、95元第二刀,每一段都像有声音。剩下10万股看起来轻,可它总会在盘中撩我一下,让我想起前面的高光。高光很美,但不能当卖点。
绿的传动和双环驱动,则是机器人行情留下的两盘余菜。绿的传动是主菜剩下的好肉,双环驱动是补涨那口热汤。都还能吃,但都不能久放。
我把这些写完,心里有点酸。
原来清仓前,人也会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股票本身,是舍不得它们陪我走过的那段行情。可行情不是人,不能讲陪伴。它们完成任务以后,就该让账户腾地方。
这比买入还难。
买入是开始,开始总有希望;清仓是告别,告别总会带点不甘。
尤其现在离一亿只差一点,我很容易对每只票说:再帮我一把。可这句话说出口,味道就变了。股票不是朋友,不能求它帮忙。求来的行情,通常要还。
我把“再帮我一把”划掉,写成:到卖点就走。
这才像交易。
晚上十一点,我又把一亿这个数字单独写在纸上。
万。
写完以后,我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下写:这不是终点,也不是命令。
如果没有这条线,一亿就会像命令一样压着我。它会命令我多买一点,命令我少卖一点,命令我把所有小波动都解释成机会。人一听数字的命令,就不听市场说话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听数字命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