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下午,科创转债还在跳。
我卖掉20万张以后,账户里只剩10万张。
成本100元。
按133元算,市值1330万,浮盈330万。
这本来是个很舒服的位置。大部分本金和利润已经回到现金里,剩余仓位还能继续吃行情。可舒服的位置,往往也会生出新的麻烦。
麻烦叫:既然已经安全了,为什么不再胆大一点?
我盯着剩下10万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危险的念头:要不要把刚卖掉的20万张接回来?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
但我立刻把它写下来。
因为它值得被钉在纸上示众。
刚卖完,又想接回,这不是交易计划,这是T+0给我的幻觉。它让我觉得自己可以在高位来回穿梭,像菜市场挑菜一样精细。可真实市场不是菜市场。它更像高速路口,一脚油门下去,错过出口就得绕几十公里。
我没有接回。
剩余10万张继续持有。
这是计划。
下午盘中,科创转债从133元回到130元,又拉到132元。三块钱的来回,对10万张来说就是30万波动。放在以前,30万已经足够让我一天心态乱成麻花;现在账户过亿,30万看似小了,可它仍然能钻进脑子里。
金额大小变了,人性没有变。
我把这句话写进笔记。
金额变大,不代表境界自动变高。
很多人账户做大以后,亏起来更快,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变大了,人性也跟着升级。其实没有。恐惧还是恐惧,贪婪还是贪婪,只是单价提高了。
中午以后,陆又双发消息:“剩多少?”
我回:“科创转债剩10万张,按133元计,现金9830.51万,总资产.51万。”
他回:“别让快钱教你坏习惯。”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紧。
快钱最会教坏人。
它会告诉你:原来赚钱可以这么快,原来等几个月不如跳几分钟,原来纪律也可以被速度替代。等你信了,下一次它就会用同样的速度把钱拿走。
我回:“剩余10万张不做T,等下周分化再处理。”
陆又双:“对。可转债赚完要洗手。”
我笑了。
这话听着像刚从厨房出来。
但准。
可转债这种东西,做完手上会有味儿。不是钱味,是快感味。必须洗掉,否则后面做股票也会嫌慢。
晚上,宋晓燕问:“那个转来转去的债,今天还剩吗?”
“剩10万张。”
“你不是说借来的早点还?”
“还了一大半。”
“剩下这点为啥不还?”
“看它下周还能不能再跑一段。”
她想了想:“那你别又去借新的。”
我点头:“不借新的。”
她看着我:“你们金融词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现在像拿着别人家的电动车,已经骑回小区门口了,还想再绕一圈。”
我笑得不行。
“这个比喻太准了。”
“那你绕可以,别骑丢了。”
我把“别骑丢了”写进笔记。
5月16日,周末。
我没有打开交易软件。
可转债不开盘,但脑子会开盘。
它会自己模拟:如果周一科创转债冲到140元怎么办?如果低开到125元怎么办?如果盘中巨震,要不要做T?这些问题像一串弹窗,不断冒出来。
我一条条关掉。
周一若低开到125元,不急着砸,先看是否分化后的正常回踩。
若反弹到130元,观察承接。
若冲到138元附近,准备清仓。
若高位快速回落,135元附近不恋战。
我把下一步写得很细。
不是为了预测。
是为了防止临盘乱编。
临盘乱编最可怕。人会根据最新价格给自己编故事:涨了,说趋势还在;跌了,说洗盘;急跌,说机会;反弹,说确认。故事越编越顺,账户越做越乱。
提前写,就像先把谎话堵住。
周日下午,新沙发终于被我坐出了点习惯。
宋晓燕靠在另一边看剧,我在旁边翻笔记。她瞄了一眼:“你休息日还看这些?”
“看计划。”
“计划不也休息吗?”
“市场休息,人不一定休息。”
“那你让人休息。”
我合上笔记本。
她说得对。
账户做到一亿以后,我更需要学会休息。不是不努力,而是不能把每一天都活成开盘。人的神经如果一直像分时线一样跳,早晚会断。
晚上,我没有再想科创转债。
至少努力没有。
5月17日夜里,我睡得不算好。
梦里出现了价格,125、130、138来回跳。醒来后我坐在床边,觉得自己挺可笑。钱还没亏,觉先亏了。
这就是快钱的后遗症。
它让人以为自己赚的是钱,其实还支付了睡眠和注意力。
我起床喝水,把笔记本打开,在最上面写:可转债不做长期朋友。
这类行情,参与可以,不能沉迷。
它像辣椒油,拌一点提味,整碗倒下去,胃疼的是自己。
5月18日开盘前,我重新确认账户。
现金9830.51万。
科创转债10万张,成本100元。
股票持仓无。
账户总资产按上周五口径约.51万。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找机会把剩余10万张处理干净。
不是因为我看坏可转债。
是因为这笔快钱已经完成大部分任务,剩下部分不能反客为主。
开盘前,宋晓燕从厨房探头:“今天骑电动车吗?”
我愣了一下,笑了。
“骑到门口就还。”
“别绕太远。”
“知道。”
我坐到电脑前,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碰鼠标。
科创转债的下一段答案,很快就要揭晓。
但我已经提前写好:不管它怎么跳,我不跟着跳。
我还把这一周的分时截图打印了几张。
100元买入那天,图形还算温和。
110元那天,资金开始加速。
121元那天,盘口已经明显躁动。
133元那天,图形像被人灌了三杯浓咖啡,线条上下乱蹦。
我把四张图摆在桌上看,越看越觉得可转债不像股票。股票有时候像走路,快也快不到哪去;可转债像短跑,还允许你边跑边掉头。掉头次数多了,人就晕。
我在旁边写:别把短跑节奏带回长跑。
这句话很重要。
后面我还要回到股票里,回到题材、仓位、趋势、卖点那些慢变量里。如果被可转债训练得只想看分钟级跳动,后面做股票就会嫌它慢。嫌慢以后,就会频繁换股,频繁追热点,频繁觉得自己没参与就是落后。
快钱的污染,就在这里。
它不一定立刻亏你钱,但会污染你的时间感。
一个做趋势的人,如果开始嫌一天不涨就烦;一个做主线的人,如果开始嫌三天确认太慢;一个做波段的人,如果开始拿每五分钟的波动审判自己,那基本就被快钱带坏了。
我不能让科创转债把我带坏。
所以剩余10万张,不只是仓位问题,还是习惯问题。我要把它处理干净,也要把这几天的节奏从身体里洗出去。
周六下午,宋晓燕叫我去超市。
我本来想说等会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债不开盘,我还守在电脑前干什么?守着想象亏钱吗?
超市里人很多,蔬菜区有人挑西红柿,肉摊前排队,收银台小孩在哭。那些声音很普通,却把我从分时线里拽出来。账户再大,人也得买菜。可转债再刺激,也不能替我把冰箱填满。
宋晓燕拿起一盒鸡蛋,问:“这个贵吗?”
我看了一眼价格,居然下意识想算涨幅。
算完我自己都乐了。
她问:“笑啥?”
“我刚才差点给鸡蛋画K线。”
她白了我一眼:“那你病得不轻。”
确实不轻。
这就是连续盯高波动品种的后遗症。看什么都想算波动,看什么都想找买点。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能对着白菜说一句“承接不错”。
回家后,我把电脑关机。
不是睡眠。
是关机。
这动作比退出软件更彻底。屏幕黑下去后,书房突然安静了。我坐了一会儿,心里那种被价格催着跑的感觉,才慢慢散掉。
周日晚上,我重新打开电脑,只做一件事:写退出预案。
125元,正常分化,不乱砸。
130元,反弹确认,看承接。
138元,若冲高乏力,准备卖。
135元,若回落到这里,清仓,不等第二次幻想。
写完以后,我在最下面加了一行:不做T,不接回,不扩大仓位。
这一行才是重点。
没有它,前面的价格都可能变成临盘借口。有了它,我至少知道自己明天不能干什么。
很多时候,交易计划最有价值的部分,不是告诉我做什么,而是告诉我别做什么。
别做,比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