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机构业务部的电话在九点零五分打来。
联系人先报姓名和工号,又让我通过官方客服核验身份。前几天的仿冒邮件刚处理完,这套流程让我少了一点戒备,却没有马上答应见面。
我挂断电话,拨通券商官网客服。
工号、部门、邀请邮件全部真实。
十分钟后,我回拨过去,把见面地点改到券商营业部的公开会议室,不去对方建议的私人会所。
“曾先生,我们主要想为大额资金客户提供更高效的交易和研究服务。”
“服务可以谈,账户信息按权限来。”
对方停了一下,很快答应。
上午十点半,我在营业部见到客户经理和一名机构业务负责人。两个人没有问我哪只股票赚钱,也没有打听下一步准备买什么,只把服务清单放到桌上。
快速交易通道、独立风控提醒、研究报告、融资额度、场外衍生品、定制账户分析。
每一项都写得很专业,也都能找到收费和风险说明。我先看收费,再看触发条件。快速通道按交易量分级,研究服务需要签署信息使用协议,集中度预警只负责提示,不会替客户强制减仓。
融资和场外衍生品的材料最厚。收益示例放在前面,极端亏损和追加保证金写在后面的小字里。我把两页并排摊开,让客户经理按最坏情况解释。
“如果融资买入的股票连续跌停,什么时候触发追保?”
客户经理报出比例,又说明强制平仓流程。
“场外产品发生敲入以后呢?”
机构业务负责人接过话,把可能损失和流动性限制讲了一遍。他没有回避风险,越是讲得清楚,我越知道这些工具目前不适合我。
机构业务负责人指着融资额度:“以您现在的资产规模,可以申请更高授信。遇到确定性较强的机会,资金效率会明显提升。”
我看着“最高额度”那一栏,没有往下问利率。
“暂时不需要融资。”
“可以先开通,不使用不计成本。”
“开通以后,账户里会多一个随时能按的按钮。”
他笑了笑:“是否使用还是您决定。”
“正因为是我决定,才先不放进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客户经理把融资材料收回去,换成快速交易通道的介绍。大额卖单可以减少拥堵,分批委托也更方便。这项服务和我的交易习惯更接近,我留下资料,没有当场签字。
研究报告同样需要筛选。券商能提供行业数据和公司资料,结论仍然要由我承担。报告写得再厚,也不会替账户赔钱。
我只申请了三项基础服务:大额交易通道测试、账户异常登录提醒、持仓集中度预警。
场外衍生品和融资授信全部拒绝。
机构业务负责人问:“曾先生的资金目标很高吗?”
“为什么这么问?”
“很多大额客户在这个阶段会希望提升收益速度。”
我想起本子上的20亿。
“目标不低,速度不固定。”
他没有追问,递来风险确认书。
每一页我都看完才签字。过去账户小,总觉得机构服务离自己很远;真坐进这间会议室,才发现所谓更高级的工具,不过是把诱惑和风险包装得更精细。
工具可以提高执行效率,不能提高判断正确率。
离开营业部时,宇宙发展报94.6元。
100万股市值9460万,比复盘口径少40万。现金.26万没有变化,账户总资产随股价小幅波动。20亿目标刚写下,市场先用几十万的变化提醒我,所有远期目标都要从今天这一笔浮动开始承担。
回到家,我把宇宙发展的200元目标表重新打开。
产业方向是第一道门。商业航天发射频率、政策投入和下游需求必须继续增长。
公司兑现是第二道门。订单不能只停在框架协议,收入、毛利和现金回款要逐步出现。
估值消化是第三道门。股价上涨以后,业绩必须跟上,不能永远靠未来故事抬价格。
仓位纪律是第四道门。100万股已经足够,不因为目标价高就沿途无限加仓。
200元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到了才卖”的死命令。我分别给四道门留下验证日期:产业数据按月看,订单和回款按季度看,估值每次大涨后重算,仓位在任何一次交易前检查。四道门任何一扇关上,目标都要重新计算。
我又写下三种路径。公司兑现快、估值仍合理,可以继续持有;公司兑现慢、价格先冲得太远,需要减仓;产业方向发生变化,不等目标价,直接重新处理。这样一来,200元不再是挂在墙上的数字,而是几组能够被事实推翻的假设。
我把“长期持有”改成“长期跟踪持有”。
多了两个字,意思完全不同。长期不是把卖出键锁死,跟踪才是持有这100万股每天需要付出的成本。
宋晓燕看到券商材料,第一眼就找到融资那页。
“这个是不是借钱炒股?”
“是。”
“你开了吗?”
“拒绝了。”
她把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高能借这么多?”
“额度看起来很大,亏起来也一样快。”
“那人家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有资产,券商也要做生意。”
她把融资介绍折起来,单独放在一边:“这张留着提醒你。”
“提醒什么?”
“哪天你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就看看有人多想借钱给你。”
我笑了:“家庭风控又升级了。”
“不要工资,权限还挺大。”
午饭以后,我把券商服务写进目标约束。
快速通道只服务于执行,不用于增加交易频率。
集中度提醒只提供警报,不替代判断。
研究报告只做资料来源,不能成为买入理由。
融资和衍生品暂不启用。
目标越大,能碰到的工具越多。真正需要升级的不是账户权限,而是拒绝不合适工具的能力。
下午,宇宙发展回到95元。
我没有因为券商提供快速通道就试单,也没有拿5000万机会资金寻找当天最强的股票。现金分层仍然停留在复盘本里,没有转化成必须交易的任务。
陆又双傍晚发来消息:“20号回国。”
我看了两遍。
他此前一直在外面旅行,很多电话都隔着时差。东大稀土的建仓和卖出,也是通过零碎时间转来的消息。
“待多久?”我问。
“先回来一阵。桑田茶园有些事要跟你谈。”
“经营出问题了?”
“没有。比经营问题麻烦。”
我盯着这句话,没有追问。茶园的经营报表一直按期发来,现金流和客流都没有明显异常。陆又双说的麻烦,多半不是茶卖不出去,而是他准备改变自己和茶园的关系。
我翻出最近一份报表。桑田茶园的员工、供应商和日常账目都在稳定运行,真正依赖陆又双的是方向和最后决策。如果他长期不回来,必须有人接住这些责任。
我没有提前答应,也没有把茶园当成一项可以随手接过来的资产。管理一家正在经营的茶园,和持有一只股票不同,员工的工资、顾客的体验和供应链都不能等我有空再看。
陆又双很快又发来一条:“茶备好,别穿得像去开股东大会。”
我回:“我什么时候穿过?”
“现在账户不一样,怕你人也跟着变。”
这句话不像玩笑。
我没有告诉他20亿目标,也没有告诉他今天见了券商机构业务部。他知道我在东大稀土赚了钱,也知道我长期看好宇宙发展,具体资产仍然只有我和宋晓燕清楚。
晚上,我把目标页、券商材料和宇宙发展验证表并排放在桌上。
20亿在最左边,像一座很远的山。
中间是200元目标表,每一条都有可能被现实划掉。
右边是融资额度,数字很大,旁边写着拒绝。
我在三份材料下面写了一句话:目标负责抬头,规则负责看路。
宋晓燕拿起本子,指着30亿那一行:“这个终点还算数?”
“算数。”
“20亿都没到。”
“所以先把今天过完。”
她把本子合上:“这句我听着踏实。”
8月18日收盘,宇宙发展仍按95元记录。100万股市值9500万,现金.26万,总资产约.26万。
资产没有变化。
账户多了几项服务,目标多了几条约束,仓位一股没动。
这一天看起来没有赚钱,可能比一次涨停更重要。
晚上十一点,陆又双发来回国航班信息。
落地时间是8月20日上午。
附带的最后一句话只有八个字:茶园交给你,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