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晚八点四十,采购平台挂出六家入围单位。
宇宙发展排在第三。
宇宙通信不在名单里。
文件有正式编号、电子签章和公开查询地址。律师从指定平台重新下载一遍,计算出的文件校验值与研究员提供的版本一致。
这不是匿名电话,也不是模糊照片。
整整等了三个星期的下一阶段结果,终于以任何人都能独立核验的正式方式出现。
我先看项目范围。
本轮入围是设备总包资格,不是最终采购合同。六家单位获得后续报价资格,具体份额、价格和交付时间仍需竞争。宇宙发展入围,意味着项目逻辑向前走了一步,却不等于立刻增加多少收入。
宇宙通信没有以独立供应商身份出现。
此前市场预期它可能通过通信模块直接入围,公司的正式公告却从未承诺这一点。它现有业务是否能够通过宇宙发展的采购链间接参与,公开文件也没有答案。
“陌生电话说中了。”宋晓燕看着名单。
“只说中一半。”
“他说名单过会,名单现在真有了。”
“时间没说中,内容没说清,照片还是拼的。”
九月十二日的电话出现在正式文件八天前。对方可能提前知道复核方向,也可能根据公开进度猜中;更可能只是用一句覆盖范围极大的话,引我自行对号入座。
名单公开不会替他洗掉取证里的疑点。
我把文件放进研究目录,不与陌生邮件归在一起。一个是法定公开信息,一个是来源不明材料,不能因为内容似乎有关,就混成同一条证据链。
研究员在九点半给出初步测算。
若宇宙发展最终拿到六家平均份额,合同规模低于市场最乐观预期;若凭首批交付能力获得更高份额,利润弹性仍然可观。当前只能确认参与资格,无法确认订单价值。
宇宙通信则要重新检查逻辑。
它的持仓理由原本有两层:已签的通信设备订单,以及下一阶段直接或间接扩容。第一层未变,第二层因未独立入围而减弱,但尚不能直接判定为零。
我没有给两个结论加权。
第二天开盘会替情绪报价,研究只能替事实分层。
九月二十一日九点十五分,竞价分化得比预想更极端。
宇宙发展参考价从41.50元一路抬到43.80元。
宇宙通信从26元滑到24.90元。
同一份文件,让一只股票接近涨停,让另一只股票接近跌停。
我的账户总市值看起来变化不大,持仓内部却发生了一次剧烈迁移。
九点二十五分,宇宙发展43.60元开盘,宇宙通信24.80元开盘。
我没有下单。
不是把剩余仓位永久锁住,而是十条规则要求我先回答两个不同问题。
发展入围后,现有一千万股是否超过家庭百分之十的风险上限?
没有。
通信未入围,是否触发“基本面实质恶化”?
仅凭名单缺席,还不能确认。
九点三十一分,宇宙发展冲到44.50元。买盘里不断出现几十万股主动成交,公开评论开始计算我卖飞多少。
有人把五天加权卖价38元与44.50元相减,得出六千五百万元;再把宇宙通信的下跌忽略,只说我“割在黎明前”。
这次计算并不全错。
若只看卖掉的发展,我确实少享受了后续上涨。
可当时减仓降低的是组合风险,不是单只股票的最高收益。宇宙通信今天的下跌恰好提醒我,成对持有的两个逻辑并不会永远同向。
九点四十,研究员发来一份紧急提示。
不是荐股结论,而是公开信息清单:宇宙通信过去两次公告均只确认现有订单,没有披露本轮独立投标;某供应商大会材料曾提到模块可能由总包方采购,但没有列明供应商。
也就是说,市场此前把“可能参与”交易成了“必然入围”。
名单揭开的是预期偏差,不一定是公司经营突然恶化。
我把宇宙通信的退出条件改得更具体:若公司公开确认未参与本轮供应链,或已有订单回款、交付出现问题,执行下一轮减仓;在此之前,不因开盘恐慌一次清空,也不因想摊低成本买入。
十点零七分,宇宙通信跌到24.10元。
卖盘突然放大,买一只有十几万股。
如果这时卖出五百万股,我可能把本就脆弱的盘口直接压向跌停。退出条件尚未成立,流动性也不适合大额处理。
我不动。
十点二十三分,公司在公开互动平台回复投资者:公司未以独立投标人身份参与本轮总包资格遴选,现有已签合同正常履行;是否参与后续配套供货,取决于客户方案,公司目前无应披露未披露事项。
答案终于清楚了一部分。
未独立入围不是意外。
后续配套也没有承诺。
通信的第二层逻辑从“等待名单”变成“等待客户方案”,不确定性更高,持仓估值应当下调。但现有合同仍在,今天的价格也已经反映一轮失望。
我没有马上卖。
不是不甘心,而是重新制定计划需要时间。旧计划针对采购复核结果,公开回复改变了条件,必须由新的估值和流动性评估决定数量。
这与九月六日临时等待整数价不同。
当时市场条件已满足,我用情绪增加门槛;今天是新信息刚刚落地,暂停用于完成事实核验。两种“不动”表面相同,理由必须分清。
中午,宋晓燕拿来那份盲测报告。
她把股票名称再次折住,只留下通信公司的现有订单、配套可能性和24元附近估值。
“第一次看,你会买吗?”
“不会。”
“会卖吗?”
“如果原本持有,会降低到不依赖后续配套的规模。”
“那现在五百万股多不多?”
我按现有订单的悲观回款测算。即使不计下一阶段配套,当前市值仍有资产与利润支撑,但五百万股对盘口退出容量偏大。
“需要再减,不能今天一口气砸。”
我写下新计划:下一周若日均成交恢复,宇宙通信减至三百万股以内;宇宙发展暂维持一千万股,若入围后涨幅使组合超过家庭金融资产百分之十,同步再平衡。
计划形成时间十二点十七分,由会计留档。
下午,宇宙通信从24.10元反弹到24.80元,成交量逐渐恢复。我仍没有当日交易。
新计划不是写完立刻抢跑。公司回复发生在十点二十三分,我若当日下午大额卖出,虽然依据已公开,仍容易把情绪判断误当成稳定结论。多等一个交易日,让价格和信息充分消化,不会损害风险上限。
宇宙发展午后在44元附近震荡。
我同样没有追买。
入围资格利好已经公开,价格也完成重估。把九月十二日卖掉的股份追回来,只会让风险敞口重新扩大,并把纪律变成涨了就废止的纸。
收盘时,宇宙发展44元,宇宙通信24.60元。
发展一千万股市值四亿四千万元,通信五百万股市值一亿二千三百万元,合计五亿六千三百万元。
家庭金融资产约六十二亿一千一百六十七万元。
比前一天多了三千万元。
看起来名单给我赚钱了。
实际上,发展增加的三千八百万元,被通信减少的八百万元抵掉一部分。组合没有英雄叙事,只有不同假设同时被市场定价。
石志辉收盘后发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写“入围,暴涨”,右边写“落选,大跌”,中间问:“曾大盆还剩哪一个?”
我没有回答。
十七问采访已经说明不披露当前持仓。今天同样的边界不会因为一只涨、一只跌而改变。
陆又双也没有问。
晚上七点,他只发来采购文件的公开链接,问我是不是这份。我回“是”,没有展开仓位。
名单的传播路径因此清清楚楚:平台公开发布,任何人都能获取;没有谁需要通过我提前知道。
我把十条规则翻到第五条。
“底仓不作纪念,不承担证明过去判断的任务。”
宇宙通信的两百万股减仓目标写在旁边,宇宙发展暂不增加。
这不是永久持有。
更不是一见利好就宣布旧判断大获全胜。
真正的警钟,不该是一只永远不能卖的股票。
应该是每当新信息出现,我都能说清楚,为什么这一次动,为什么这一次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