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开盘,宇宙发展高开,宇宙通信低开。
一只因为入围资格继续被买入,一只因为配套前景仍不明确继续被卖出。
九点三十五分,发展涨到45.80元,通信跌到24元。
同一个板块、同一份采购文件、两条相反的价格曲线,把国庆前写下的风险因子表验证得很彻底。共同风险可以让它们一起跌,具体业务也能让它们分开走。
我没有交易。
宇宙通信已经按计划降到三百万股,现有订单仍正常履行,新的减仓触发条件没有出现。宇宙发展虽上涨,按当前市值计算也未突破家庭金融资产百分之十的单一风险上限。
不开仓,不加仓,也不为了证明退出公共视野而清仓。
账户动作与公众身份必须分开。
上午十点,许晨发来消息,说周日采访下面又出现一批追问。
“大盆为什么只承认卖过,不公布卖了多少?”
“既然不护盘,以前为什么公开实盘?”
“现在说不带人,是不是赚够了就想跑?”
问题没有新证据,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市场希望“曾大盆”继续存在。
喜欢我的人希望它提供答案,讨厌我的人希望它留下来承担指责,冒名者希望它保持模糊,好让任何头像都能借这个名字发号施令。
而我已经无法再像账户只有一百万元时那样,把一笔成交、一句判断和一张收益图轻松发出去。
那时公开记录的主要作用,是证明一个普通人如何研究、试错和成长。
现在一条含糊的话,可能被理解成几十亿元即将行动。
身份没有变,影响已经变了。
我让律师调出过去所有公开账号和可检索页面。
真正由我控制的旧账号只有一个,已经多年不发实时内容;后来出现的同名、近似名和剪辑号超过四十个。平台陆续限制了一部分,仍有账号借历史截图维持可信度。
若我继续偶尔回应,每一次出现都会给所有仿冒者续上一段新的素材。
“彻底注销?”律师问。
“原始账号保留,不再更新交易内容。”
“为什么不删?”
“历史记录需要证据来源。”
全部删除看似干净,却会让经过剪裁的截图成为唯一版本。原页面保留,可以核对发布时间、完整上下文和是否真的说过某句话。
退出公共视野,不等于销毁历史。
我们制定最后一次公开说明。
第一段确认:该账号今后不再发布个股观点、持仓、买卖计划和收益截图,也不授权任何人代为发布。
第二段提醒:任何以“本人指令”“托底”“内部席位”“带领操作”为名的内容均与该账号无关,不应作为交易依据。
第三段说明:历史内容仅记录当时认知,不构成持续有效的判断;公司、政策和价格变化后,不得将旧内容当作当前建议。
第四段留下事务所的证据接收方式,只处理冒名、诈骗、隐私和现实威胁,不回答股票涨跌与账户仓位。
没有告别感言。
没有晒资产。
没有说自己功成身退。
宋晓燕读完:“太像公告。”
“最后一次,宁可像公告。”
“你没有想跟以前看你的人说点什么?”
我翻到早年那篇记录第一笔盈利的帖子。
当时账户多赚几万元,我写了很长一段复盘。下面有人提醒我仓位太重,有人说运气好,也有人认真讨论买点。那些互动确实帮助过我。
后来本金增加、交易变大,讨论逐渐变成跟随。有人不再问逻辑,只问明天买什么;有人把我的每次卖出当成背叛;更多人根本没见过原帖,只认识被包装出来的“大盆”。
“想说谢谢。”我说。
“那就写。”
我在说明末尾加了一句:感谢曾经就公开记录提出质疑、补充和提醒的人,此后请把每一次交易决定留给自己。
律师看后没有删。
中午,宇宙发展回落到45元附近,宇宙通信反弹到24.30元。账户较节前增加两千万元左右。
我没有用上涨给最后说明挑发布时间。
若等发展涨停再发,会被理解成凯旋退出;若等通信大跌再发,又像逃避指责。公开身份的决定已经在休市期间形成,不应由当日分时线选择时机。
下午一点,原账号发布说明。
同时关闭私信,停止新增关注提醒,历史帖子设置为只读。律师账号保留长期澄清入口。
三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
“清仓跑路了?”
第二条:“赚够了当然不带你们。”
第三条贴出一张伪造持仓图,说我手里仍有五千五百万股宇宙发展。
数字来自旧大纲式的网络传言,与真实一千万股相差很远。图片没有券商标识,时间也写成已经过去的交易日。
律师保存后提交平台。
我不再用原账号解释。
最后说明已经写明不披露仓位,也不应把拒绝回答解读为买卖信号。继续争论具体股数,只会让退出变成另一场实时互动。
两点十五分,石志辉发布短评。
他说我的退出无法消除高位减持争议,但明确不再发布个股指令,至少能减少冒名空间。他还提醒观众不要根据账号停更猜测清仓。
这不是替我说话。
只是他把交易批评与冒名风险分开了。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让记者转达感谢。公共边界能被共同确认,不需要转化成私人关系。
两点四十分,宇宙发展再次冲到45.60元。
若原账号还在实时更新,只要我此时上线,就会有人把在线状态解释成看多。现在后台提醒已经关闭,屏幕上只剩账户和研究资料。
我第一次感到安静不是没人骂。
是价格在动,别人仍在说,而我不需要每一分钟决定要不要出现。
十五点收盘。
宇宙发展45.50元,宇宙通信24.20元。
发展持仓市值四亿五千五百万元,通信持仓市值七千二百六十万元,合计五亿二千七百六十万元。
家庭金融资产约六十二亿二千五百八十七万元。
较九月二十九日增加两千零六十万元。
没有一分钱来自今天买卖。
我把收盘资产记入台账,随后查看原账号最后一次后台数据。说明阅读量快速增加,关注数仍在上涨,评论里争论谁胜谁负。
“要不要把评论也关掉?”宋晓燕问。
“不开新评论,已有的留着。”
“还会看吗?”
“律师筛查风险,我不看观点数量。”
她把旧手机里的账号退出登录,又删除自动保存的密码。账户恢复需要书面密钥和律师保管的验证材料,不再因为一时冲动重新上线。
“这算彻底退出吗?”她问。
“不再参与实时公共讨论,算。”
“以后有人翻旧帖子呢?”
“旧帖子发生过,不能阻止别人翻。”
“断章取义呢?”
“保留原页,让事实有地方核对。”
我没有幻想退出以后,争议会跟着关闭。
互联网不会替任何人完成遗忘。今天的最后说明,明天可以被截成“承认跑路”;早年的一句看多,也可能在几年后重新被贴到完全不同的价格旁边。
我能做的不是控制每一种解释。
是停止继续制造可被误当成指令的新内容,同时保留真实来源。
晚上,平台处理了那张伪造持仓图,相关账号被限制传播。另有十二个近似账号更改昵称,两个直接注销。
冒名空间缩小了,没有消失。
那名姓周的投资者通过律师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他已经向平台和警方提交完整材料,不再要求与我联系。他说自己卖掉一半持仓,剩余部分由自己决定,今后不会再相信任何个人托底。
我没有问他卖在什么价格。
律师只回复材料已收悉,祝他妥善处理风险。
这件事终于从“我能不能替他挽回损失”,回到他如何为自己的账户负责。
陆又双晚上来电话:“真退了?”
“嗯。”
“以后我也不能问你股票?”
“可以讨论公开信息,不给你指令。”
“那‘曾大盆’呢?”
“留在历史页面。”
“你舍得?”
我看着书架上那几本交易笔记。
从一百万元起步时,这个名字替我承受过嘲笑,也带来过认可。后来它变成神话、招牌、骗局素材和攻击目标。舍不得是真的,继续背着它实时说话的风险也是真的。
“人还在,名字可以停。”我说。
陆又双沉默片刻:“时间会证明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时间只会增加新事实,不保证替谁作证。”
我不再等所有人满意,也不等未来某个价格替今天翻案。
电话结束后,研究员把十月观察清单发来。
宇宙飞船板块排在最后,标注为存量风险管理。
排在第一的,是一项与政策资金、订单验收都不共用风险因子的公开市场变化。只有一句简短提示:连续三个月被忽视的供需缺口,节后第一次反映在现货价格上。
我没有打开交易软件。
先让研究员补齐公开数据来源、产业链传导和退出容量,按新的风险因子模板提交。
“曾大盆”今天停止更新。
交易没有停止。
只是下一次下单之前,市场再也不会提前从我的头像里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