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上午九点,律师发来一张截图。
有人在石志辉最新视频下面留言:“大盆不方便出手,我们替他去问个明白。”
后面贴着一处办公地址和一张楼门照片。
发帖人自称是我的老读者,头像用了早年实盘页面的截图。他在评论里反复说,石志辉靠污蔑赚钱,既然平台不管,就应该去工作室堵人,让他当面道歉。
几十条回复正在约时间。
市场还在休市,另一种风险已经开盘。
“地址是真的吗?”宋晓燕问。
律师核对公开工商信息。那处地址曾是石志辉登记的工作室,半年前已经变更;楼门照片来自地图平台,拍摄时间更早。现在使用房屋的是一家与他无关的设计公司。
若真有人照着截图找过去,被堵住的只会是陌生人。
我让律师立刻向平台投诉现实骚扰内容,同时联系发帖人,要求删除地址、照片和召集信息。
“以什么身份联系?”律师问。
“事务所公开账号。”
“要不要说受你委托?”
我停了一下。
一旦公开受我委托,就等于我在现实层面承认自己与“曾大盆”的对应关系;若只说平台规则,对方未必听。
最后的通知写成:本所受相关当事人委托处理冒名、隐私与现实骚扰事项。任何人不得以维护当事人为由公布他人地址、组织上门或实施威胁。相关言论不代表当事人意见,请立即停止传播。
没有确认姓名。
也没有感谢所谓支持。
发帖人十分钟后回复:“我们是在帮你们,为什么先管自己人?”
律师把消息念出来。
“告诉他,不存在自己人。”我说。
这四个字听起来冷。
可市场外号从来没有成员名单。有人因为过去看过实盘而喜欢我,有人因一笔股票赚过钱便自称追随者,不代表他们获得替我行动的授权。更不能把现实骚扰包装成忠诚。
律师追加回复:当事人从未授权任何个人采取线下行动。若继续公布地址或召集上门,将依法固定证据并提交平台及公安机关。
对方没有马上删除。
相反,他截出“依法提交”四个字,指责我赚到钱后翻脸,连帮忙说话的人都威胁。
评论风向迅速变化。
有人劝他别冲动,有人说我胆小,也有人开始搜索那家设计公司的电话,准备确认石志辉是否藏在那里。
事情已经从一句气话走向现实影响。
我让律师直接联系设计公司,说明网络上出现错误地址,建议前台不提供员工信息,必要时报警。对方起初以为是诈骗,收到原始链接和事务所函件后才相信。
十点二十分,设计公司反馈,已经有三个人打电话询问石志辉,其中一人语气激烈。
他们报警备案。
平台随后隐藏原帖,限制发帖账号继续互动。可截图已经被转发,单纯删除无法把地址从每个人手机里收回来。
律师建议发布一份公开制止声明。
我同意,内容只有四点。
不授权任何人以本人、亲友或支持者名义联系、跟踪、围堵他人。
不得传播任何个人、公司员工及家属的地址和电话。
对公开观点的异议应通过事实回应、平台规则或法律途径处理。
已经保存、传播错误地址者应立即删除,不得前往现场。
声明没有说石志辉的视频正确,也没有要求他撤回批评。
十一点,事务所发布。
第一条高赞回复便问:“他骂你割韭菜,你还保护他?”
我没有借律师账号回答。
制止骚扰不是保护某个观点,是保护任何人不因观点进入现实危险。石志辉的视频曾让我的家人承受隐私威胁,那些评论应被处理;今天有人把错误地址贴到他名下,同样应该处理。
边界若只对自己有利时才存在,就不是边界。
中午,石志辉通过记者许晨转来一句话。
“地址不是我的,但谢谢制止。我不会因此改变对你交易的评价。”
我让记者回复:“不需要改变。”
这不是和解。
只是两件事各归各处。
下午,发帖人删除了自己保存的截图,又发一段长文,说从早期一路支持到现在,没想到最后被当成违法者。他最后问:“他带我们赚过钱,最后挨刀的不也是我们吗?”
这句话与网上另一条传播很广的评论几乎相同。
我把原句完整读了两遍。
过去公开实盘时,确实有人参考过我的交易。有人赚到钱,会把收益归因于跟随;有人后来在同一只股票亏损,也会认为那把刀来自我先卖。
从他们的体验看,这种情绪并非凭空出现。
但“带着赚”从来不等于我替他们管理账户,“挨刀”也不能自动证明我安排他们承接。交易关系需要具体证据,情感关系却不要求证据就能成立。
他觉得被背叛,是真的。
他无权公布地址、召集上门,也是真的。
我不能用后一个错误抹掉前一种感受,更不能因为理解他的失落,就允许现实骚扰继续。
宋晓燕坐在窗边,看完那段长文:“你没法让所有人满意。”
“我知道。”
“以前真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
以前我说“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时,意思更接近不在乎。账户增长、判断兑现、市场认可,足以压过少数骂声。
现在同一句话变了。
我仍然不迎合所有人,却必须承认,每个公开动作都会被真实的人接收。他们可能误读,可能依赖,也可能把失望变成攻击。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不等于无需考虑影响。
“要不要自己写一段回复?”她问。
“不回复个体。”
“为什么?”
“他现在情绪很重,我直接出现只会让身份和站队取代事实。”
律师可以留下统一边界,采访已经说明不存在托底和收益承诺。再针对个人争论,只会把他的受伤感变成下一轮流量。
我让事务所保存长文,不投诉其中对交易的批评,只确认错误地址已全部删除。
下午四点,设计公司回复,骚扰电话停止了。
警方登记未发现有人实际到场。
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不代表上午的处理多余。风险管理从来不是等伤害发生后再证明自己看得准。
傍晚,石志辉更新了置顶说明。
他写道,任何人不得以支持或反对视频观点为由进行现实骚扰,也不得传播未经核验的个人信息。他保留对股票交易的全部批评。
评论里第一次有人同时骂我们两个。
说我们唱双簧,拿争议炒作。
我看见后,反而笑了一下。
当两边都制止越界时,最喜欢站队的人会觉得无处下注。可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每个人选一边。
夜里,律师汇总近一个月的舆情。
骂声确实少了。
关于连续跌停的内容从每天数万条降到数千条,冒名账号被限制后,“本人护盘”类信息也明显减少。剩下的讨论更分散,有人继续指责高位减持,有人复盘政策,有人已经转去谈新的热门板块。
热度正在过去。
我心里的阴影没有按同样速度消失。
看到“大盆”两个字,我仍会先判断后面是不是假指令;听见陌生号码响起,会想起那句“名单已经过会”;看见石志辉的名字,也会本能地想到家人信息出现在评论里的那晚。
这些反应不能靠一句“已经赚了”抹平。
宋晓燕把舆情报告合上:“不看,能好吗?”
“不能全靠不看。”
“那怎么办?”
“让规则替我先处理。真正需要决定的事再到我这里。”
律师按三类回应机制工作,研究员只提供公开信息,会计记录仓位与资产,家庭安全垫有共同确认。不是把责任推出去,而是避免每一次情绪刺激都直接连到账户和生活。
十月五日仍是国庆休市期。
股票没有成交,证券现金和银行资金没有变化。两只持仓继续按九月二十九日收盘价记录。
网上有人替我报仇,我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反而花了一天时间阻止他。
可如果所谓支持必须以别人害怕为代价,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
临睡前,那个发帖账号又留下一句话:“以后不管你了。”
我没有挽留。
市场里的认可可以来,可以走。
地址已经删掉,电话已经停止,没人站在错误的楼门前。
这比多一个支持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