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开盘前,宇宙发展项目方把下一批采购评审延后一周。
理由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预算取消,而是三家配套单位的报价口径不一致,需要重新核对含税金额和交付周期。公告预计8月11日前完成复核,不改变现有首批项目运行。
这条消息不够坏,无法触发重大整改退出;也不够好,不能支撑下一份合同确定落地。
风险仓进入最讨厌的状态:继续等有理由,提前卖也有理由。
我没有让“再观察一个月”变成一句总答案,把延期拆成三项检查。
预算是否仍有来源,采购项目是否保留编号,延后是否只涉及报价而非技术条件。公开财政页面显示资金指标未撤销,项目编号仍在年度清单,技术参数也没有重新招标。
所以我没有卖。
但我在期限表上加了一道更短的检查线:8月11日若没有复核结果,先卖出宇宙发展500万股、宇宙通信200万股,不等8月31日。
九点三十分,宇宙发展低开57.90元,宇宙通信38.70元。
市场对延期的反应很直接。发展十五分钟跌到57元,通信跟到38.20元。剩余持仓市值减少近四千万元,成交额却没有明显萎缩。
能卖,暂时不卖。
这六个字比“卖不掉”更难承担。以后若价格继续跌,我不能把损失归给流动性,也不能怪陆又双没提醒。选择由我做,结果也由我接。
十点,公司召开公开投资者说明会。
管理层再次确认首批设备运行正常,下一批采购仍由项目方主导,公司没有权限承诺签署时间。宇宙通信还补充,现场支持费用控制在预算内,质保观察尚未结束。
有人连续追问合同金额和中标概率。
公司回答“不确定”。
这三个字没有给市场想要的爽快,股价却在57元和38元附近止住。至少管理层没有用模糊口号维持高价。
我把说明会全文保存,删除媒体转述里的“公司确认大单在即”。原话只说参与采购流程,不代表中标。
当天收盘,宇宙发展57.40元,宇宙通信38.30元。
8月7日周一,两只股票小幅修复。项目方公布配套单位重新报价完成,评审仍按8月11日前推进。发展回到58元,通信38.80元。
我继续不动。
银行安全垫开始执行第一批低风险配置。三家银行各保留一部分活期,其余按不同到期日申购短期国债和可提前支取的存款。所有产品都由我在官方终端确认,没有电话口头授权,也不与证券账户互相担保。
三十亿元终于开始变得无聊。
它每天产生的收益远低于股票一格波动,页面也没有红绿刺激。宋晓燕反而喜欢看那几条到期日:“这个九月到,这个十月到,至少不会一开盘少几亿。”
“也不会一开盘多几亿。”
“够花就行。”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安全垫建立就停止寻找机会。
8月8日,国防装备采购平台发布一份航空发动机部件框架订单。航发重工进入首批供应商名单,最低采购量对应收入约18亿元,交付周期十二个月。公司股价当天从24元涨到25.20元,成交温和放大,没有涨停。
我是在核对宇宙项目财政页面时顺手看见的。
第一反应不是“军工主线来了”,而是把文件下载。
框架订单总上限超过40亿元,媒体标题用的是上限;最低采购量只有18亿元,利润贡献还要看原材料、良率和交付节奏。航发重工过去两个季度毛利率改善,但应收账款也在增加。
这不是一眼翻倍的机会。
它只是一个可以继续研究的事实入口。
我建立文件夹,名字写“航发重工观察”,随后停了几秒。
2025年8月,我第一次建立“AI算力观察”文件夹时,账户刚过一千万元。三年后,相同动作再次出现,证券账户里有21.0967亿元现金。
资金规模不同,手痒的感觉却没变。
晚上,陆又双来电话问采购延期。我先说宇宙两只股票没动,又提到航空发动机订单。
他立刻听出问题:“你不是说收了吗?”
“只是研究。”
“你以前说只是看,一般离下手不远。”
这句话原本是宋晓燕调侃我的,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没法反驳。
“最低采购量是真的。”我说。
“真的也不等于你必须买。”
“我知道。”
“你刚把三十亿锁起来,剩二十多亿又开始找去处。到底是研究能力舍不得放,还是手痒?”
我看着航发重工的订单附件:“都有。”
承认手痒不代表一定下单,却能防止我把冲动伪装成产业研究。
我给观察文件增加前置条件:至少阅读两期财报、核对最低采购量、测算日均成交能否容纳仓位;任何买入预算不超过3亿元,不动银行安全垫,不使用融资。
旧设想中的20亿元投入,以现在的资金和流动性都不合理。航发重工近二十日平均成交额不到18亿元,若投入20亿元,我的买入本身就超过一天正常成交,后续想退出更会成为盘口主要卖方。即使证券账户拥有21亿元现金,也不能把几乎全部现金压进一只军工股。3亿元已接近正常日成交额的六分之一,仍需要三天以上拆分,并把单日买入控制在当日真实成交的一成以内;一旦成交缩量,目标股数随之下调,不能为了用满预算主动抬价。
8月9日,航发重工回踩24.70元。
我没有买。
公司互动平台确认进入供应商名单,但框架订单实际执行取决于年度任务下达。最低采购量有合同约束,首批排产通知尚未发出。
证据还差一层。
宇宙发展当日58.30元,宇宙通信39元。项目方没有新增进展,风险仓仍在等8月11日复核结果。
我一边等旧仓的最后答案,一边研究新标的,突然意识到“彻底退出”从来没有真正发生。
我只是把交易冲动从两只熟悉股票,移向一只陌生股票。
8月10日,征求意见正式截止。
监管网站没有发布最终规则,只说将研究吸收市场反馈。网上再次出现“明天全面限制概念股”的截图,落款字体和官网不同,也找不到原始链接。
我没有根据截图卖出宇宙持仓,更没有因此买入所谓受益的军工股。
上午十点,航发重工公告收到首批排产通知。
交付金额约6亿元,预付款比例20%,到账后启动材料采购。信息比框架上限扎实,股价从24.80元涨到25.60元。
我打开买入窗口,预算栏写3亿元。
没有发送。
单日消息刚落地,成交量虽然放大,盘口仍不足以让我一次完成。更重要的是,宇宙项目复核结果次日公布,监管正式文件也可能随时出现。三条风险同时摆在桌上,不适合为了“最后一把”当天追高。
我写下建仓计划。
航发重工目标最多1200万股,综合成本控制在25元附近,总投入不超过3亿元;分三个交易日,每天根据真实成交完成,不追涨停,不使用融资。若预付款未按公告期限到账,停止后续买入。
这份计划没有告诉陆又双,也没有发布到公开账号。
收盘,航发重工25.40元。
宇宙发展58元,宇宙通信38.50元。剩余宇宙持仓市值15.45亿元,加证券现金21.0967亿元和银行隔离资金30亿元,家庭金融资产约66.5467亿元。
本章仍然没有交易。
可“没有交易”已经和前几天不同。
那时我在考虑退出,现在我把3亿元新仓计划写到了每一笔。
宋晓燕看到文件名:“这就是你说的暂停三个月?”
“还没买。”
“那你写这么细干什么?”
“防止真买的时候乱来。”
她没有笑,只问:“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把?”
我本来想说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市场里最不值钱的承诺,就是每次下单前的“最后一次”。
我把计划最上方的标题从“最后一把”改成“独立试错”。
如果明天宇宙采购复核通过,航发预付款也按期到账,我会用最多3亿元参与。
不是为了给退出生涯办一场告别赛。
只是因为我仍然没有真正学会,钱够了以后该怎么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