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证券账户里的价格还停在54元和36元。
损失也停在1.6亿元。
9月2日市场不开盘,卖单自动失效,持仓没有任何变化。可公开论坛里的情绪没有休市。有人把我7月分批卖出的龙虎榜金额重新拼在一起,标题写成:“曾大盆提前知道政策,高位收割散户。”
文章没有政策接触记录,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账户。
它只看见两件已经公开发生的事:高位出现大额卖出,9月1日两只股票跌停。先后顺序被写成因果,正常风控被改成提前知情。
另一个冒名账号更直接,使用“大盆本人”的头像,声称我周一会拿十亿元撬开跌停,要求持有者不要卖。
我立即把页面交给律师投诉。
自己被骂可以不回应,冒用身份发布具体资金承诺必须处理。若有人相信“十亿元救场”而取消真实卖出,后果不能被一张假头像带走。
平台半小时后加上风险提示,账号仍在审核。
宋晓燕看见评论,脸色很难看:“你明明也亏了,他们为什么说你提前知道?”
“因为他们看不见我的持仓。”
“把账户发出去不就知道了?”
“发出去,他们会等我周一怎么挂单。”
真实亏损能够证明我没有全身而退,却也会暴露2000万股和1000万股剩余筹码。公开账户不是清白证明,它会立刻变成新的市场信息。
我没有发布。
九点,陆又双带着早餐过来。
他没有再说“我早提醒过”,进门先看我昨晚保留的委托记录。发展首日计划400万股,通信200万股,全部在跌停价有真实卖出意图,零成交。
“周一还这么挂?”他问。
“看竞价。若继续封死,按计划数量排队;若打开,先用小单测试承接。”
“全部卖不卖?”
“目标是全部退出,不一次砸。”
他点了点头,把电脑推回我面前:“先把最坏的算出来。”
第二个跌停价没有悬念。
宇宙发展54元再跌10%,是48.60元;2000万股市值9.72亿元。
宇宙通信36元再跌10%,是32.40元;1000万股市值3.24亿元。
两只合计12.96亿元,比8月31日的16亿元累计减少3.04亿元。加证券现金21.4367亿元和银行隔离资金30亿元,家庭金融资产将降到约64.3967亿元。
从第一个跌停到第二个跌停,新增损失是1.44亿元,其中发展1.08亿元、通信3600万元。若第三个交易日再跌停,发展43.74元,通信29.16元,持仓合计11.664亿元,总资产约63.1007亿元;第三天相对第二天再少1.296亿元。
我又把比例写在旁边。即使第三个跌停出现,股票风险仓只占家庭金融资产不到两成,30亿元银行安全垫与21.4367亿元证券现金都不会被价格直接吞掉。这个结构证明前四轮减仓有效,却不能用来安慰自己“损失不大”。2.896亿元新增回撤,仍然超过航发重工整笔交易利润八倍以上。
压力测试还要区分价格损失和可执行损失。若周一封死跌停,账面按48.60元、32.40元计价,却一股卖不出;若开板一分钟,我的委托排在前面,可能成交几十万股,也可能因买盘撤走继续归零。不能把跌停价乘以全部股数,假设自己一定能在那个价格清仓。
我分别列出三种成交结果。零成交,持仓不变;仅成交原计划十分之一,现金增加但大部分风险仍在;放量开板,优先完成当天计划,不因为反弹而撤销卖出。每种结果都写明下一步,不把周一临场的一点希望当成新策略。
我把所有数字写进表格,又让宋晓燕用计算器独立核了一遍。两个人算出同一个结果,不能让市场多一笔买单,至少能避免我在最疼的时候把股数、跌幅和损失混成一团。
不是预测一定发生,而是提前让自己看见。如果周一账户再少1.44亿元,我不能临时把恐惧变成补仓理由,也不能因为“已经跌了两天”就认为第三天必然反弹。
陆又双看着表格:“你现在还觉得等一个月是对的?”
“不对。”
“是结果出来以后才觉得不对,还是现在知道规则本身有问题?”
我沉默很久。
8月3日征求意见稿出现时,流动性充足,项目质保正常,采购窗口未结束。我用这些事实支持继续持有,也明确知道政策可能从预警直接跳到限制。
风险不是我没看见。
我看见了,还选择等。
“规则本身把项目期限看得太重,把政策从预警到正式之间的跳跃风险看得太轻。”我说。
“那你写那些矩阵有啥用?”
“能让我知道错在哪,不是让我永远不犯错。”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交易规则不是免错证书。它只能让选择留下依据,让错误发生后不必靠谎言保护自尊。我不该因为执行过计划,就把1.6亿元损失全部推给突发政策。
陆又双没有安慰我“反正赚得多”,只说:“记住这次主动承担。”
“记住。”
“还有,周一别想着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
“有人骂你出货,你就非要挂一堆卖单给他们看;有人说你会救场,你又想买点证明有担当。都别干。”
“我只卖自己的风险仓。”
“那就行。”
他仍不知道我每一笔计划的具体价格和时间,也不会替我提供买盘。我们谈的是损失责任和风险原则,不是共同交易。
中午,宇宙发展与宇宙通信分别发布核查说明。
两家公司经营正常,首批项目运行未出现重大故障;下一批采购仍等待项目方财政复核,没有应披露未披露重大事项。公司同时提示,股价短期涨幅仍明显高于基本面变化,投资者应注意风险。
公告没有爆雷。
也没有能让跌停板自动打开的新合同。
市场过去愿意用未来采购支撑60元和40元,现在财政复核继续延后,经营正常只能证明公司没有突然变坏,无法证明价格跌到54元和36元就一定便宜。
下午,平台删除冒名账号。
账号发布者申诉称只是“善意鼓励”,没有真的掌握十亿元。平台保留处置,并将虚构资金承诺标记为误导性内容。
我让律师保存处理结果,没有借机发声明。
评论里的骂声继续。
有人说我删帖控评,有人说平台保护大资金。任何动作都能被重新解释,我不再逐条阅读,只让律师处理身份冒用和家属隐私。
宋晓燕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别看了。”
“我得知道有没有新的假话。”
“律师在看。你看的是骂你的。”
她说得准。
我表面上核验信息,实际在一条条寻找别人如何评价我。有人骂得越狠,我越想证明自己的交易合法;有人说我仍会救场,我又担心沉默会害人。
可陌生人的买卖不由我负责。
我没有公开荐股,也没有承诺持有,更没有义务用现金接住跌停。能负责的只有不冒名、不撒谎、不操纵,以及按自己的风险计划退出。
周日下午,我重新设计9月4日委托。
若竞价封死跌停,发展申报400万股、通信200万股,保留队列,不反复撤单。
若跌停打开但买盘薄,单笔分别降到5万股和2万股,成交一笔再判断下一笔。
若出现放量反弹,不等待回到成本或前高,利用真实承接扩大执行,目标优先降低股数。
没有补仓方案。
我把证券账户买入权限临时设置为需要二次验证码,验证码由宋晓燕保管到周一收盘。卖出不受影响。
这不是让她替我交易。
她不能登录账户,也不知道委托细节,只负责阻止我在连续跌停时临时推翻“不补仓”。
周日晚上八点,海外市场相关板块继续下跌,国内期货夜盘风险偏好走弱。它们不能直接决定A股两只股票,却让周一承接更难乐观。
陆又双发来一句:“早点睡,明早别抢答案。”
我关掉屏幕。
账户总资产仍是65.8367亿元,一分钱没有因周末讨论而变化。
可我已经把64.3967亿元和63.1007亿元两种结果提前写在旁边。
周一若第二个跌停真的出现,疼不会少。
至少不会再让我用“毫无征兆”骗自己。
真正毫无征兆的是政策发布时间。
我保留风险仓的决定,早在一个月前就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