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晚上八点,项目方第三次延后采购结果。
商务评分已经完成,财政预算口径仍需上级复核,正式结果改到9月15日前公布。公告没有取消项目,也没有否定两家公司技术方案,只是把市场等了一个月的合同再往后推了半个月。
我的死线到了。
风险仓期限表写得很清楚:8月31日没有新增正式合同,9月1日开盘启动退出,不以“快了”为由顺延。
我给宋晓燕看完公告,当着她的面在两张卖出表上签字。
宇宙发展2000万股,宇宙通信1000万股,全部进入退出计划。开盘先按真实承接卖出发展400万股、通信200万股,余下仓位在五个交易日内完成。若低开,价格不影响数量;若成交枯竭,留下真实申报,等待下一次流动性。
“这回不等了?”她问。
“不等。”
“明天要是刚出好消息?”
“期限已经过了。”
我没有预埋隔夜委托。两只股票仍处于重点监控,大额卖出必须在第二天竞价和成交容量出现后决定价格。计划生效,不等于可以闭着眼把3000万股压进最薄的买盘。
那晚,两只股票收在60元和40元附近。
8月下旬,市场一直在押注采购结果,宇宙发展从59元回到60元,宇宙通信从39元回到40元。剩余持仓市值16亿元,加证券现金21.4367亿元和银行隔离资金30亿元,家庭金融资产约67.4367亿元。
我关掉电脑时,甚至有一点轻松。
终于不用再解释为什么多等一天。明早开始卖,无论结果好坏,这段风险仓都会结束。
9月1日周五早上八点十五分,央行网站发布公告。
为回收阶段性过剩流动性、抑制金融机构资金空转,部分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上调0.5个百分点,自9月5日起执行。公开市场操作规模同时调整。
消息比市场预期更紧。
八点二十分,证券监管部门和交易所同步发布高波动题材交易风险安排。正式文件吸收了8月征求意见,要求对股价与基本面严重背离、依靠概念传播连续异常上涨的股票加强核查;券商需强化大额申报、集中交易和异常账户监测,上市公司必须更及时说明订单、收入与远期规划的边界。
文件仍没有“严禁概念股交易”一句话。
可它从征求意见变成了正式安排,触发我政策矩阵的第二档退出条件。
两套退出条件在同一天重合。
项目合同没有落地,要卖。
正式监管规则发布,也要卖。
我没有犹豫是否执行,真正的问题只剩市场给不给成交。
八点三十分,券商风险终端更新提示。宇宙发展、宇宙通信因累计涨幅、媒体传播和项目收入占比偏低,被列入当日重点风险观察。客户正常交易不受禁止,但大额集中申报将接受实时监测。
我给原定单笔上限再降一半。
发展每笔不超过20万股,通信不超过10万股。所有委托都是真实卖出,不反复挂撤,不在跌停板堆出超出当日计划的数量。
八点四十五分,竞价开始前的公开讨论已经失控。
有人把上调准备金率解读成全面抽走市场资金,有人把异常交易监管说成商业航天遭到点名。另一些人认为两家公司项目真实,政策只打击小票,跌下来正好买。
我不判断谁会赢,只等竞价。
九点十五分,宇宙发展竞价参考价57元,宇宙通信38元。
卖盘数量迅速增加,价格一档档向下试。九点十八分,发展跌到55.20元,通信36.80元。九点二十二分,两只股票都落在跌停价。
宇宙发展54元。
宇宙通信36元。
竞价卖单继续堆积,买方数量却接近于零。
我没有撤销卖出计划。
先在跌停价分别申报20万股和10万股,确认委托进入队列。随后根据原定首日数量继续分笔申报,但不超过发展400万股、通信200万股的当日计划。
这些委托有真实卖出意图。
若买盘出现,我接受成交;若整天没有买盘,记录能够证明我按规则尝试退出,却不会用数千万股巨单制造更大的恐慌画面。
九点二十五分,开盘价确定为跌停。
我看着账户预估市值,手心发冷。
2000万股宇宙发展从60元降到54元,市值减少1.2亿元;1000万股宇宙通信从40元降到36元,减少4000万元。合计损失1.6亿元。
不是旧口径里的5.3亿元。
我只剩2000万股和1000万股,损失必须按真实股数计算。过去四轮减仓已经挡住更大的冲击,但1.6亿元仍然是真实家庭资产,不会因为占比下降就变得轻。
九点三十分,开盘。
两只股票没有一笔成交。
跌停卖一排队迅速增加。宇宙发展超过7000万股,宇宙通信超过4000万股。我的委托混在队列里,位置靠后,无法穿过前面卖单去寻找不存在的买盘。
宋晓燕站在书房门外:“卖出去了吗?”
“没有买盘。”
“昨天不是说能五天卖完?”
“那是按过去成交量。政策把今天的流动性拿走了。”
“是不是又晚了一天?”
我没有回答。
从期限表看,我严格按9月1日执行;从风险结果看,如果8月3日听陆又双的提醒,或者7月底就把剩余仓位处理完,今天不会损失1.6亿元。
规则被遵守,不代表规则本身一定正确。
我把这句话写在期限表下面。
十点,监管部门召开公开说明会。
发言人强调,新安排针对违法违规和异常交易,不限制正常投资,也不针对商业航天行业。存款准备金率调整是宏观流动性管理,不意味着对股市实施行政打压。
完整解释比市场标题温和。
跌停板却没有打开。
价格交易的不是“行业被禁止”,而是高位资金担心流动性下降、监管成本上升和项目兑现延后。即便政策没有点名,两只股票仍然具备所有受压特征。
十一点二十分,宇宙发展出现第一笔一万股成交,随即又被卖单封住。宇宙通信成交两千股。
我的委托没有轮到。
我没有把订单改得更大,也没有撤单后重新排队。跌停时反复修改只会失去队列位置,无法创造买盘。
午间,证券账户里的现金仍是21.4367亿元,银行安全垫仍是30亿元。只有股票市值从16亿元降到14.4亿元。
家庭金融资产约65.8367亿元。
现金隔离第一次在真正的政策冲击里体现作用。若三十亿元仍在证券账户,它也不会跟着股票下跌;但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在恐慌中动用它补仓。
我明确禁止任何低位接回。
下午,几家后排概念股打开跌停,两只核心股票仍被封住。有人在公开论坛指责“大盆提前出货”,也有人说我会在跌停抄底救场。
两个说法都没有依据。
我此前减仓来自公开项目与估值计划,今天的委托是卖出,不是买入。没有谁能要求我用自己的钱维持价格。
两点四十五分,宇宙发展卖一仍有上亿股,通信接近6000万股。当天计划委托全部未成交。
我保留订单,不再增加。
三点收盘,两只股票封死跌停。
持仓被锁,损失开始。
陆又双的电话在收盘后打来。我接通,他第一句就是:“糟了,你还有仓位。”
“发展两千万,通信一千万。”
这是我第一次向他说明剩余股数,因为交易已经停止,且需要如实回应朋友对风险的询问。我没有告诉他明天的具体委托价格和队列计划。
他沉默几秒:“我早说过政策风险。”
“后悔没听你的。”
这句话不是客套。
8月3日流动性充足时,我有能力卖;我选择等待项目窗口。今天两项条件同时触发,却没有成交机会。损失不是政策凭空塞给我的,至少有一部分来自我主动保留的风险敞口。
“明天怎么办?”陆又双问。
“继续申报,能卖多少卖多少。”
“别补。”
“不补。”
电话挂断后,交易所发布风险提示:相关股票异常波动风险尚未充分释放,投资者应理性决策。
没有停牌,也没有恢复流动性的承诺。
下一次开盘在9月4日周一。
中间隔着一个周末。
我有两天时间后悔,却没有一分钟可以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