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退出”四个字,我写了三遍,第三遍仍然没有签名。
7月31日周一早上,三十亿元安全垫已经在三家银行稳定入账,证券账户还有21.0967亿元现金。宇宙发展2000万股,宇宙通信1000万股,按上周五价格计算市值16亿元。
我现在随时可以把两只股票全部卖掉。
近期日均成交额足以容纳剩余仓位,只要分五到十个交易日执行,不需要等跌停打开,也不需要谁来接货。彻底退出不再是做不到的问题,只剩愿不愿意。
我把支持清仓和支持继续观察的理由分成两列。
左边写着:估值高、舆论拥挤、身份风险上升、首批项目已经兑现、家庭资产不需要再靠这次行情翻倍。
右边写着:最终验收刚完成、三十日质保观察仍在、下一批采购决策预计八月底形成、剩余仓位占家庭总资产不到四分之一。
左边是风险,右边是事实窗口。
两列都是真的。
最简单的写法,是让重生经验替我宣布未来:九月会有政策风险,所以现在必须卖。可现实里的我没有一份来自未来的官方文件,也不能把模糊记忆当成当天公开信息。前世很多政策日期和细节都变了,企业股本、项目进度、市场规模也早已不是原样。
我能依赖的仍然是当前证据和风险预算。
九点二十五分,宇宙发展开在59.60元,宇宙通信39.80元。两只股票没有继续冲击前高,验收利好落地后,成交额比上周缩小近四成。
流动性正在下降。
按照我写下的退出条件,如果成交额继续萎缩到剩余计划无法在五个交易日完成,就该提前减仓。今天尚未到这一步,但趋势已经发出提醒。
我没有提交卖单,只把每天最低可执行量算出来。
宇宙发展若要在五天卖完,每天平均400万股;宇宙通信每天200万股。按当前成交,正常拆分仍能完成。若日成交再缩一半,卖出对盘口的影响会明显放大。
宋晓燕看着两列表格:“左边这么多坏处,为什么不卖?”
“右边还有没验证完的东西。”
“卖了也能看验证。”
“能。”
“那你舍不得?”
她没有绕弯。
我也没有用“长期价值”遮住答案:“有一点。”
从8.50元和6元拿到现在,两只股票不仅是持仓,也是这几年判断最集中的结果。全部卖掉意味着承认这段行情与我不再有关。理智知道这没有损失,情绪却会把离场理解成放弃。
如果不承认这点,后面的所有分析都可能只是在替舍不得找证据。
我将右边的理由逐条加上期限。
三十日质保观察,截止8月24日;下一批采购意向,最晚观察到8月31日;成交额条件,每天收盘检查。一旦超过期限仍没有新增合同,9月第一个交易日开始退出,不再以“快了”为由延期。
项目若提前出现重大整改、回款异常或监管政策变化,期限立即失效,当日按真实流动性卖出。
这不是保证持有一个月。
是给剩余风险仓一张会过期的通行证。
十点十六分,宇宙发展跌到58.70元,通信跌到39.20元。没有负面公告,只是短线资金开始离场。两只股票合计市值减少3800万元。
我没有因为刚写完观察期限就强行保持乐观。
成交结构里,百万元以上主动卖单占比提高,买盘补回速度变慢。若下午不能恢复,流动性条件可能比项目期限先触发。
十一点,公司发布首个质保期运行数据。
宇宙发展设备连续运行一百六十八小时,主要参数正常;宇宙通信链路可用率达到合同要求,现场支持费用未继续增加。
公开事实暂时支持继续观察。
股价回到59元和39.50元附近,却没有因数据再度冲高。市场已经从“验收能不能过”转向“下一份合同什么时候来”。
这是估值最危险的空档。
旧利好无法重复贡献涨幅,新利好尚未发生。价格若继续维持高位,靠的是资金愿意相信下一个订单一定会来。
午间,我给风险仓增加第四条条件:公司没有新订单,而市场仅凭媒体预测再次急涨时,利用上涨主动减仓,不等8月31日。
剩余仓位不是只能在坏消息后卖。
没有新事实的上涨,本身就是更好的退出窗口。
下午,宇宙发展最高59.80元,通信最高39.90元,始终没有重新站稳60元和40元。成交额继续缩小,我仍未交易。
不卖的原因可以复核:质保首周正常,下一批采购窗口尚未结束,剩余仓位在预算内,五日退出容量仍然存在。
不是因为陆又双说留纪念,也不是因为论坛认定我还在。
收盘,宇宙发展59元,宇宙通信39.50元。
持仓市值15.75亿元。加证券现金21.0967亿元和银行安全垫30亿元,家庭金融资产约66.8467亿元。
比60元、40元参考价少2500万元。
宋晓燕看到账户回落,没有再劝我马上卖,只问:“八月底你会不会又改日期?”
“所以要你一起签。”
我把风险仓期限表推给她。
她认真看完四条触发条件,在见证人一栏签下名字。签完还不放心,拿手机拍了一张,只保存在家庭加密盘里。
“到时候你装忘,我拿给你看。”
“可以。”
“要是八月赚更多呢?”
“期限照样到。”
“要是刚好有好消息?”
“只认正式公告和真实合同,不认‘马上’。”
这份约束不是把投资决定交给妻子。她不判断股票,只负责提醒我,不得悄悄修改自己写下的时间。
晚上,会计师送来三十亿元安全垫的初步配置表。我删掉所有期限超过一年的复杂产品,只保留活期、短期存款和分批国债方案。安全垫不与风险仓互相担保,也不为证券账户提供融资。
完成这一步以后,彻底退出方案只剩两项未定。
第一,剩余股票何时清理;第二,退出后我是否还保留15亿元主攻预算。
我给15亿元做了三组压力测试。单一主线下跌20%,损失3亿元;遇到连续跌停和流动性枯竭,账面回撤可能超过5亿元;若使用融资,损失还会被强制平仓放大。三十亿元安全垫能够保证家庭不被拖垮,却不会让这些损失变得无所谓。
更麻烦的是,资金规模已经改变了交易本身。过去几千万元可以在活跃股票里分批进出,15亿元即使拆单,也必须考虑日成交额、股东披露边界和自身对价格的影响。研究判断正确,不代表交易容量允许我把所有结论变成仓位。
若继续做职业投资,我必须把“看见机会”与“必须买入”分开。15亿元只是最高预算,不是每轮都要用满;单一股票、单一行业和同一风险因子的投入都要另设上限。若完全不做,过去几年积累的研究能力和市场经验也不会消失,它们可以用来管理家庭资产、审查项目和避免被人拿走钱,不必非要在涨跌里证明价值。
我甚至写了第三种方案:先停三个月,不宣布退休,也不寻找下一只主攻。每天继续读公告和行业数据,只做纸面跟踪,看看离开真实盈亏以后,我究竟是热爱研究,还是只对按下买卖键上瘾。
这份暂停方案比“继续”或“退出”都难。继续有行情刺激,退出有一个干脆姿态,暂停却要在每天出现机会时承认,错过也不会伤害生活。
我没有急着选。
陆又双晚上打来电话,听说我给风险仓设了三十天期限,笑道:“你这也叫退出?给自己批了一个月缓刑。”
“所以写了提前触发。”
“我猜到月底你还会留。”
“那你记得提醒我。”
“我可不知道你有多少。”
“不需要知道。问一句有没有按规则做就够了。”
他答应下来。
这仍不是共同交易。陆又双不掌握股票数量、价格计划和下单时间,只作为朋友监督我是否遵守自己公开给家人的风险期限。
电话挂断后,短视频平台推来一个专题预告。
黑色背景上,一串数字从一百万滚到三十亿,最后停在一张模糊背影旁边。标题写着:“曾大盆,散户逆袭的活传奇。”
预告明晚发布完整视频。
我看了三秒,关掉屏幕。
刚刚写下退出期限,外面却开始替我制作封神纪录片。
股票是否再拿三十天,还有数据可以判断。
这个称号若继续拿下去,代价可能比一次回撤更难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