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一笔成交,把宇宙发展从60.08元打到59.60元。
不是一根缓慢下弯的分时线,而是一脚踩空。7月20日十三点整,连续三笔万元级卖单穿过买一到买四,宇宙通信也从40.06元掉到39.52元。
我上午已经关闭卖出窗口,桌上只留着剩余持仓和现金表。
宇宙发展6000万股,宇宙通信3000万股,现金20.3467亿元。第一阶段减仓完成以后,下午的任务不是继续追着价格乱砍,而是判断这次下跌有没有改变第二阶段计划。
十三点零四分,答案先从板块后排传来。
宇宙设备封住跌停,宇宙材料跌幅超过8%。一份公开会议纪要被重新传播,标题写着“专项通信牌照年内全面发放”,可主管部门午间回应称,试验频段仍在论证,未公布所谓全面发放时间表。
过去两周被资金当成确定收入的东西,突然恢复成不确定预期。
不是公司项目造假,也不是行业方向消失。问题在于价格早已把最顺利的审批、订单和回款路径一起算了进去,只要其中一个时间点延后,高位筹码就会争着把风险还给别人。
十三点十二分,宇宙发展跌破59元。
我打开第二阶段计划,没有打开委托窗口。
计划写得很清楚:第一阶段完成后,当天不因账面回撤追加情绪卖出;第二阶段观察复牌后的真实承接,若次日反弹到发展56元、通信38元附近,分别再卖2000万股和1000万股;若次日继续单边无量下跌,则按流动性另行缩单退出,不等待固定反弹。
它不是保证明天会涨,只是防止我上午按纪律卖、下午又被恐惧驱动,把剩余核心仓位一次性倒光。
宋晓燕听见连续的价格提示,从客厅走进来:“跌了多少?”
“发展快两块,通信一块多。”
“上午卖掉的那些是不是卖对了?”
“卖出动作对,价格要等以后才知道。”
如果我现在因为下跌而庆祝,下一步就容易把每一次继续下跌都当成自己英明,再追着盘口证明判断;如果价格反弹,又可能因为害怕卖飞把计划全部撤掉。交易结束前,先别给自己颁奖。
十三点二十分,发展跌到57.80元,通信跌到38.70元。
两只股票的剩余市值比午间少了近两亿元。公开页面开始翻出前一天已被公告否认的截图,有人裁掉原日期,只留下“下午两点半”和“压下来”几行字,声称真正的动作延期到了复牌日。
我把新页面也保存下来,随即关闭。
原图写的是7月18日下午,股票当日停牌;现在把日期裁掉再套到7月20日,只是拿正在发生的下跌替谣言补证据。价格下跌不能倒推出截图为真,就像下雨不能证明每个卖伞的人都提前知道天气。
于八人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也没有问他是不是在卖。
盘中看不到交易账户身份,任何回答都没有必要。我的20.3467亿元现金来自上午公开市场成交,剩余持仓如何处理,也只服从自己的计划。
十三点四十分,指数跌幅扩大。
几只高位题材股触发融资担保比例预警,券商系统对部分账户发出补充担保通知。被动卖出和主动止盈叠在一起,盘口出现了明显的连锁反应。宇宙发展每次反抽到58元便遇到卖盘,通信38.50元上方也站不稳。
我把逐笔成交按金额分组,又分别对照两只股票每分钟的主动卖出占比。
卖单来自大量不同尺寸:几百股、几千股、几万股,间或夹着十几万手的机构级委托。通信先走弱时,发展端的大额成交并没有同步出现;发展加速下跌以后,通信的跌停封单又由数百笔委托层层累积。若真是一个账户按固定时点控制,两边的报单节奏、金额和撤单轨迹至少应出现可对应的特征,眼前数据却没有。更重要的是,盘中公开逐笔只能看见成交,不能识别最终账户。没有一种证据能支持“某个七亿元账户精准控制两只股票”的说法。即使真有大资金卖出,它也只是众多成交的一部分,无法让成千上万个账户按同一秒钟恐慌。
真正推动价格的是共识松动。
十四点整,宇宙发展56.80元,宇宙通信37.92元。
第二阶段的计划价已经在盘中出现,却不满足“次日反弹”的条件。价格从上往下穿过56元和38元,与从恐慌低点回升到这两个位置,代表完全不同的承接结构。
我没有把文字游戏当成赖账。
若跌势在尾盘稳定,我会重新评估是否先卖小部分;若流动性继续枯竭,贸然递出千万元级委托,只会把自己变成最后一段加速的推手。第一阶段已回收16.15亿元,给了我观察而非恐慌的资格。
十四点十五分,通信触及36.80元。
宋晓燕站在我身后,账户总资产已经回落到65亿元附近。她压低声音:“一下少了三亿多。”
“是剩余持仓按最新价重估,不是现金被拿走。”
“那也是真钱。”
“对,所以第二阶段还要卖。但不是现在闭着眼往下砸。”
她没有被“浮动”两个字安慰。她看到的很朴素:上午卖出的部分不会再跌,没卖的每下降一元,家庭资产就少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这份不安没有错。
错的是用不安替代计划。
十四点二十七分,宇宙发展跌到55.20元,买一挂单不足十万手;通信36.55元,反弹越来越短。几只后排股票早已封死跌停,资金开始从尚有流动性的两只核心股里撤退。
十四点三十分,没有神秘指令出现。
只有指数基金调仓、融资账户被动减仓、短线资金止损和前期获利盘兑现,在同一个脆弱盘口里相互踩踏。宇宙发展三分钟跌破55元,宇宙通信触及36元跌停价。
通信先封住跌停。
卖一从几十万股迅速堆到数百万股,买盘成交后无法持续补充。我即使此时申报1000万股,也只能排在前面卖单之后,既未必成交,又会扩大可见抛压。
十四点四十一分,宇宙发展触及54元。
两只股票同时跌停。
剩余6000万股发展按54元计算,市值32.4亿元;3000万股通信按36元计算,市值10.8亿元。加现金20.3467亿元,总资产约63.5467亿元。
从午间的68.3467亿元到现在,两个小时少了4.8亿元。好在上午回收的16.15亿元没有随跌停缩水,现金第一次真正替账户挡住了部分冲击,也证明减仓不是看空行业,而是购买继续判断的时间。
我的手指停在委托窗口上,没有发送。
不是因为相信谁明天会把价格买回去,也不是舍不得承认回撤。此时两边都缺少可成交买盘,大额卖单排队没有降低风险的实际效果。第二阶段数量不变,执行窗口移到下一次真实流动性出现时。
收盘前,跌停板打开过一次。
发展反弹到54.35元,通信回到36.18元,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又被卖盘压回。那一小段成交说明仍有资金愿意博弈,却不足以承接我的第二阶段数量。
十五点,两只股票分别收在54元和36元。
盘后公开交易信息显示,卖出席位里既有机构专用,也有多个不同地区营业部;买方同样分散。单日数据无法识别最终账户,更没有证据证明两只股票由一个人按固定金额压到某条红线。
那张被反复裁剪的截图,依旧只是一张假借身份的图片。
我把下午的每个关键成交点写进复盘。上午卖出正确,不代表下午不卖也自动正确。真正需要回答的是:明天若有反弹,我能不能在56元和38元再次按键;若没有反弹,我愿意在什么流动性条件下承认价格已经换了台阶。
晚上七点半,公开采购平台更新了宇宙发展首批设备的阶段验收状态:现场测试通过,进入书面确认流程。不是最终收入确认,却比“正在安装”向前走了一步。
宇宙通信也公告,核心链路已完成压力测试,最终验收日期仍待项目方确定。
两条消息都是真的,也都不足以抹掉今天的跌停。
可它们可能让明早出现新的买盘。
我把第二阶段卖出窗口预设好:发展2000万股,通信1000万股。
反弹不是让我后悔上午卖出的机会。
它是剩余持仓再次降低风险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