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攻了七天没打下来。
曹仁这家伙是真会守。城墙上的滚木石头，像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护城河里漂满了东吴士卒的尸体。每次攻城梯刚搭上去就被叉竿推倒。冲车好不容易推到城门跟前，城头上倒下一锅沸油，烧得士卒满地打滚。
周瑜一连换了三种攻法全被曹仁化解。
第一天强攻南门死伤八百都没摸到城墙边。第二天水军从护城河强渡，被城头的床弩射成了筛子。第三天夜袭，摸到城根底下才发现曹军早已布下铁蒺藜，前军踩上去当场废了七十多人的脚。
到了第七天，周瑜下令暂停攻城，全军休整。
帅帐中气氛沉闷无比。
江陵城粮草够曹仁撑半年，我们拖不起。
鲁肃皱眉道：若曹操从北方调援军南下，我们到时腹背两面受敌。
程普抱拳：都督，末将愿领本部再攻一次南门！！
不必。
周瑜摇头：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江陵城的轮廓缓缓移动，眼神沉重。唐周此时坐在末席，看着周瑜的背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周瑜的手在微微发抖。
军议散后唐周没有马上走，他赖在帅帐外，借口巡防，实则在等周瑜出来。
天色暗下来，帐中亮起烛火。隔着帐帘唐周能听到周瑜和鲁肃低声讨论的声音。偶尔有更鼓响过，报时的声音在夜色里不得地回荡着。
又过了一刻钟，帐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感觉是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听着就让人难受。唐周想到那持续下降的生命值，不由地心中一紧。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茶碗被碰翻了。
都督！鲁肃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无碍……
周瑜的声音带着沙哑：不过旧疾罢了。
唐周没犹豫一把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他看到周瑜坐在案前，右手捏着一块帕子。帕子上有一团暗红色的血，鲁肃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周瑜抬头看到唐周无故冲进来，眼神一冷：谁让你进来的？
唐周没有回答。他的鉴定之眼已经自动启动了...
【鉴定目标：周瑜】
【身份：东吴大都督】
【生命值：58/100（↓持续下降中）】
【病因：箭伤未愈 + 操劳过度 + 旧疾复发】
【警告：若不及时治疗，生命值将持续下降。预计半年内降至42以下。】
唐周后背微微发凉。
七天前还是69，七天就降到了58。按照这个速度……
他在现代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查过史料。周瑜建安十五年病逝于巴丘，死因多半是长期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反复发作。以古人的医疗条件，一旦出现咳血，基本就是病入膏肓的信号......现在，他亲眼看到了数据在下降。
怀远？
周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放缓了些：看够了没有？
唐周上前把帕子从周瑜手里拿过来，帕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也是让人触目惊心。
都督...
唐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末将斗胆，您该请大夫看看。
军中自有医官。周瑜淡淡道。
医官看不了这个。唐周说完帐中一静。
鲁肃看看唐周，又看看周瑜，欲言又止。
周瑜缓了缓，伸手把帕子拿回去，团成一团塞进袖中。
此事不必再提！不得声张！攻城要紧。我若倒下，军心必乱。他说时的语气不容置疑，
唐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周瑜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通明。
周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他绝不能倒，现在江陵还没打下来，曹仁还没赶走，东吴还需要他站在这里。
唐周只好退出帅帐，站在夜风里。他把拳头抵在掌心，不停思考系统有无解决方案。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关键人物生命值异常下降！系统无法对宿主以外之人提供直接帮助！】
【周瑜·生命值58/100...持续下降趋势】
【建议宿主：寻找名医诊治。历史上华佗弟子吴普曾游历荆州，或可一试。】
唐周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华佗的弟子……吴普？
他确实知道这个名字，华佗有三大弟子，樊阿擅长针灸，吴普擅长养生，李当之善药剂。其中史书上记载吴普最为长寿，据说活到了九十多岁。如果这个人此刻在荆州……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陵还没打下来，周瑜不可能会同意离开前线去寻医。必须得先攻下江陵，才能再想办法。
唐周回到自己的营帐，把精铁长枪立在角落，坐在榻上发呆。
阿七探头进来：统领，你脸色不太好呀。
没事。唐周摆摆手。
真没事？你从帅帐出来就这副表情。
阿七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都督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唐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别瞎猜。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阿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去了。
唐周一个人坐在帐中，听着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
他想起现代那个论文题目《论赤壁之战中的偶然性与必然性》。当时他写：赤壁之战的胜利并非偶然，而是孙刘联盟在战略、战术、天时三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亲眼见证赤壁之后的这段历史。更没想到，那个在课本上只占两行字的事件：建安十五年，周瑜病逝于巴丘，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走向终点。
系统：宿主，不要灰心。历史的轨迹并非不可改变。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
唐周：你确定。
系统：不确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唐周想了一下心情好上不少，说得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站起身，把长枪重新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枪身冰凉。
江陵城还没打下来。那就先打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