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争后唐周以为事情完了。
鲁肃也跟他说过张昭虽然顽固但不是那种没完没了的人。这次输了他应该会消停一阵子。
唐周信了......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张昭的执着，也低估了一个三朝老臣被人当众驳倒之后，心里那股咽不下去的气。
五日后建业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军营里的地面被泡得泥泞不堪，士兵们把操练改到了室内。
唐周正在灶房喝粥。一碗小米粥配一碟咸菜简简单单。他一边喝一边翻看探子送来的第一批情报，建业城中各方势力的分布图。
亲兵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可脸色不太好看。
唐统领，朝中传来的，联名弹劾。
唐周放下粥碗接过竹简展开........内容清清楚楚...
弹劾人：张昭
联名人：顾雍、步骘、薛综、严畯、程秉、朱据...........罪名有三.............
其一，越权干政。此人以亲卫统领之身参与军国大事超出武职权限。
其二，以黄巾余孽之身擅议军国。此人出身不正背景可疑不宜参与朝廷决策。
其三，蛊惑主公行险计以图私利。提出的双线策略风险极大，若与刘备交恶，东吴将两面受敌，有公报私仇之嫌。
落款处七个人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盖了私印，唐周看完把竹简放在桌上笑了。
脑子里冒出系统的声音：你笑什么？？？被七个人联名弹劾，你还笑得出来？
这老家伙真有意思。
唐周擦了擦嘴角：张昭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出朝堂。上次一个人说不过我，没想这次拉了六个帮手。
顾雍是丞相府的长史，步骘是江东名士，薛综是太学博士，严畯是尚书郎，程秉是御史中丞，朱据是议郎。这六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在朝堂上站了十年以上的老臣。
看样子他这是要用资历压死我哇。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唐周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既然他要当众撕破脸，那就当众把脸打回去........他不是拉了六个人吗？那我就当着这六个人的面，一条一条驳回去。
他把碗放下站起身从架上取下那卷孙权亲笔的手令揣进怀里。
走！！上朝。
朝堂比平日更加肃穆。七位联名弹劾的大臣一字排开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张期待唐周出丑表情。
孙权坐在高阶上手中拿着那卷弹劾竹简。他看完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睛比平时更暗了几分。
这份联名弹劾诸位都看到了吧？
孙权开口了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弹劾唐周越权干政、出身不正、蛊惑主公……这罪名可不小啊。
他把竹简放在案上把视线扫过群臣。
七位大臣联名.............既然如此，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说清楚。
张昭率先出列，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崭新的朝服，朝笏擦得锃亮，胡须梳得一丝不苟的。只见他慢慢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行礼，动作是相当标准，一板一眼的。
主公臣等绝非意气用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亲卫统领不过一介低阶武职，按朝廷法度不得参与军国决策。唐周以亲卫统领之身上朝献策，这是越权，是乱了朝廷的规矩！
此人是黄巾旧部。黄巾之乱祸害天下十余年，生灵涂炭社稷倾覆。黄巾余孽岂可登堂入室与我等并列朝班？况且他提出的双线策略，看似精妙，实则冒险至极。
张昭说到这里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悲壮：臣等弹劾唐周，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东吴的江山社稷！望主公三思！
顾雍出列拱手：臣附议。
步骘出列：臣附议。
薛综、严畯、程秉、朱据依次出列齐声道：臣等附议。七个人站成一排声势相当的浩大。
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双眉紧锁....一些中间派的大臣低着头不知道想啥。
唐周站在队列最末尾。从张昭开始说话到现在，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七个人都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迈出一步。
张大人.....您说我越权干政，请问，我哪一条越权了？
张昭皱眉没想到唐周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你以亲卫统领之身，参与军议，献策论政，这不是越权是什么？你一个管护卫的人，凭什么参与国家大计？
张大人有所不知。
唐周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展，帛书上孙权的字迹清晰可见，笔锋凌厉末尾还盖着讨虏将军的金印。
主公亲笔手令在此！命我以亲卫统领身份，参与军事决策。日期、落款、金印，一应俱全！！
他举着帛书缓缓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
主公钦命，何来越权之说？？？
顾雍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张昭，啥情况啊？这事他们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子有这道手令？？
张昭也怔住了过了良久才开口：即便如此.........你献策的内容也超出了军事范畴。你此前的双线策略涉及外交、内政、民生，这是文臣的职权范围。你一个武职插手文臣的事，这不是越权是什么？
张大人您说的对，双线策略确实涉及外交和民生。但请问军国大事，哪一件能跟外交民生完全分开？
打仗要不要粮草？粮草要不要税收？税收要不要民生？
赤壁之战，周都督指挥水军，那是军事。可他要不要跟鲁肃先生商量外交？要不要跟文臣协调粮草辎重？
唐周看着张昭：如果按您的逻辑，周都督也越权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昭头上...........周瑜是东吴的军神，谁敢说他越权？
张昭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了。
唐周继续道：至于说我蛊惑主公行险计......请问张大人，我提出的双线策略主公已当众采纳。您若觉得不对完全可以提出更好的建议。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从第一次朝议到现在，您在朝堂上除了反对，可曾提出过任何替代方案？您说我的计策冒险。那您的计策呢？您说蚕食荆州不可行.............那荆州怎么办？ 您说联盟不能破。那刘备借荆州不还，我东吴就干等着？
那几个联名老臣集体傻掉.........他们来之前张昭跟他们说的是，唐周是个黄巾出身的莽夫没什么真本事...........现在明显不对啊！眼前这个人句句在理，根本不像一个。
你反对我的计策又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你弹劾我越权但我有主公手令.......所以这两条都不成立。
你一天到晚拿我出身说事！敢问张大人黄巾余孽这个说法，从何而来？
张昭面色微变：你是黄巾旧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唐周一字一句道：我是黄巾旧部不假。天下大乱那年，我十五岁，家乡遭了兵祸爹娘都死了.........我被裹挟进了黄巾军，我没得选。
但.........献策火攻大破曹军的是我！识破曹军细作揭发内奸的是我！攻下江陵外寨拼死护住都督的是我！
他转回身盯着张昭：这些是黄巾余孽能做出来的事吗？
满堂安静下来，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他们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传闻中的黄巾余孽完全是两回事。
诸位大人，我唐周出身确实不好。我爹不是当官的，我娘不是名门闺秀。我没读过太学也没拜过名师。我十五岁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这不是我能选的事。
他环顾四周声音诚恳而坚定：天下大乱，多少人像我一样，被裹挟进了不该去的地方？多少人想从良，却没有机会？
我能选的是怎么活！怎么证明自己！怎么在这个乱世里做一个有用的人！！
我投奔东吴以来没拿过一文俸禄。都督和主公的赏赐我一分没要，全分给了手下的弟兄。都督病重期间我代掌军务，没出过一点纰漏。
他抬手缓缓拉开左臂的袖子..........那道从肩膀延伸到上臂的刀疤露了出来，结痂脱落后的新生皮肤呈粉红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手臂上。
这道疤是刺客留下的。那天晚上我挡在都督身前，替他挨了一刀。
他放下袖子，直视张昭：如果这样的忠诚、这样的战功，还抵不过一个出身偏见.....那我想请问张大人...您对东吴的忠诚，到底是忠于主公？还是忠于自己的立场？
这句话太重了，话一放出张昭脸色发红嘴唇颤抖，他辅佐孙氏三代从孙坚到孙策再到孙权，自认忠心耿耿。三十年来他写的每一封奏章、定的每一条策略，都是为了让东吴更强........他问心无愧。
但唐周这一问直击要害...
你弹劾我，是因为我真的危害了东吴？还是因为你看不惯我。是忠君？还是私愤。
薛综和严畯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他们是被张昭拉来的。张昭跟他们说的是唐周是个黄巾余孽必须把他赶出朝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杀敌立功、拼死护主、代掌军务，这是栋梁之才明眼人都知不是所谓余孽。
孙权他坐在高阶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在唐周和张昭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权衡..........张昭是三朝老臣，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打压张昭太狠，文臣集团会寒心。
唐周是新锐将领........有战功、有谋略、有胆识。如果让唐周被弹劾下去军中的士气会大受影响。
两个人都不能丢，但必须有人退一步，他看着唐周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这样的人...他需要。
孙权终于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唐周！你说完了？
臣说完了........但还有一句话，想斗胆说给张大人听。唐周一躬身
唐周转向张昭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张大人，您辅佐孙氏三代，功劳自不必说。先主在时，您是他最信任的谋士。当今主公即位，您是托孤重臣。三十年来，您为东吴呕心沥血，这些晚辈心里绝对清楚，可如今三分天下群雄并起，曹操在北方厉兵秣马，刘备在西川虎视眈眈，这个世道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想了想：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是晚辈对您的评价。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张昭身子一震。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八个字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确实善于守成，治国安邦、整顿吏治、制定法度，这些他样样精通。但进取呢？打仗呢？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决策呢？他不行！因为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你……张昭须发皆张，面色铁青，他捏着朝笏半天没说话。
但最终他一甩袖子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再争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孙权拿起弹劾书，那卷竹简在他手中停了一瞬。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将竹简从中间掰开........
一声脆响竹简断成两截。
弹劾驳回。四个字掷地有声。
张昭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身后的六个联名文臣个个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他们又输了。
七个人联名弹劾一个人，却被逐条驳了回来。这是东吴朝堂上从来没有过的事。
退朝。孙权起身大步离去。
走出大殿，唐周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跟张昭在朝堂上对峙，比跟韩当比武还累。
系统在脑子里冒出声音：今天这一仗你赢了！而且是完胜。
他以后还会针对我吗？
会！你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七个人联名弹劾被一个人驳回来，这件事会成为东吴朝堂上的笑谈。以张昭的性格，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周点头表示赞同，张昭是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今天他输了但根基还在。下一次他会用更阴的手段，不会再这么光明正大地弹劾，但今天这一仗他必须赢.........不赢他在朝堂上永远抬不起头。
系统忽然冒出一句：宿主，你今天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关于出身的那段...是你临时想的，还是早就准备好的？
一半一半。
殿前的广场上群臣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还在交头接耳，偷偷回头看他的背影。
从今天起朝堂上正式多了一个名字...........唐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