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建业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唐周一早就去了孙权的书房。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昨晚在庄园里挨了一刀虽然不深，但伤口拉了老长一条，稍微动一下就火辣辣的疼。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走起路来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根本没受过伤。
怀里揣着张允的亲笔供状、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弩机毒箭、还有一份自己连夜写的分析文书。
孙权的书房在王府东侧，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侍卫看见唐周胳膊上的绷带，怔了一下，但没敢多问，直接放行了。
书房里点着檀香，味道淡淡的。孙权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案后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他抬头看见唐周，目光先落在唐周胳膊上。
怎么受伤了？
唐周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供状和文书双手呈上：皮肉伤不碍事。主公，昨夜城外庄园之事，臣已查明，请主公过目。
孙权接过供状，展开竹简，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竹简翻动时发出的声响。孙权的眼神一行一行扫过供状上的字，张允如何与许都来的接头，将唐周骗到城外废弃庄园在庄园里埋伏八名死士，每人配一柄弩机、箭头淬了剧毒……
孙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桌一晃茶水溅出来几滴：好一个张允！！！孤素来敬重子布先生，他可是孙氏三代老臣，从孤兄长的时代起就跟着孙家了。可他门下的人，竟然勾结曹操的细作，刺杀朝廷命官？
唐周垂手而立语气平和：主公息怒.......张允姓张，但他做的事未必与张昭先生有关。
孙权抬眼看唐周：哦？未必？你是说..........张昭可能不知情？
唐周顿了顿：臣不敢妄下定论，但以张昭先生在东吴的地位，他若真要对付臣，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法子，不需要借曹操的刀。更不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给自己惹一身腥。
孙权点点头，以手示意唐周继续，然后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唐周继续道：张允供状中提到那一个人来自许都。此人在建业城中有据点和人手，而且对臣的行踪了如指掌。能在东吴的都城布置得这么周密，绝非张允一人之力能办到。
你的意思是……
刺杀臣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胁是曹操在东吴安插的这张情报网。
孙权缓缓点头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你说得对，此事关系重大。张允要审，但背后的更要查。
唐周心知火候到了不再多说。孙权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在朝堂上做出姿态，如果私下处理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主公英明。臣先告退。
孙权转身看了唐周一眼：去吧。你的伤，找军医好好看看。东吴还需要你。
唐周心中一暖，抱拳退下，出了书房后，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王府的飞檐翘角。
系统冒了出来：宿主刚才那句皮肉伤不碍事，装的吧？昨晚疼得龇牙咧嘴的是谁？
唐周嘶了一声：刚刚是在孙权面前。在领导面前喊疼？他不觉得你没用才怪！！
有道理。领导只喜欢两种人，能干的和能忍的。宿主你两样都占了。
唐周没接话。他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朝堂局面。
一个时辰后朝钟响起，悠长的钟声传遍整个建业城，所有在京官员接到紧急通知上朝。
朝堂之上气氛比往日凝重很多。
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官员，从三公九卿到各曹属吏，凡是能上朝的全都到齐了。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紧急召集群臣。
文官队列中张昭站在最前排。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显然还不知道今天这场朝会的主题跟他有关。
主公驾到...
侍从高声宣唱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孙权从侧门大步走出，一身玄色王袍，面色沉静如水。他在高阶之上落座扫过全场........大殿里鸦雀无声。
孙权开口了：今日召诸位前来，是因为昨夜建业城中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可以说不该发生的事。
他从案上拿起张允的供状拿在手里。
子布先生。
张昭怔了一下，出列行礼：臣在。
孙权将手中的竹简往下一扔。竹简在空中翻了半圈，啪！的一声落在大殿的青砖地上，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你看看你的好侄子干了什么好事。
张昭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他弯腰拾起竹简徐徐展开，眼神落在供状上，一字一句.......
张允怎么联系的，怎么在城里盯唐周的梢，怎么在废弃庄园埋伏了八个死士..........张昭的手抖了起来，最后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仰起脸，一脸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嘴唇哆嗦：这……这……不可能。张允他……他怎会做出这种事？
孙权的声音不带感情：供状在此.......八名死士的尸体就在城外庄园，弩机、毒箭、短刀，证据确凿。你的侄子联合曹操的细作，在东吴的都城刺杀朝廷命官。
他语气忽然加重：子布先生，你是三朝老臣，孤一向敬你。但今天这件事，你得给孤一个交代。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张昭，大殿里安静得可怕，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都知道张昭虽然是文官之首，但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今天这场面就算不落井下石，至少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张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竹简还在发抖，但身子已经不抖了。他用了几息的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臣，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唐周面前。
大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张昭弯下腰郑重的一揖。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弯着腰声音沙哑：老夫教徒不严，门中出了这等败类，让唐统领受惊了！还请见谅！！朝堂上瞬间哗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官们目瞪口呆。
张昭孙氏三代老臣，连孙权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子布先生，竟然当众向一个黄巾出身的年轻人道歉！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场的官员有人跟了孙家几十年，从孙坚的时代一直跟到孙权，谁也没见过张昭向谁低过头。就连当年孙策在世的时候，张昭也只是拱手行礼，从来没弯过腰！
今天他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弯下了三朝老臣的腰。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唐周.......等着看他怎么接。
趁机踩一脚？冷嘲热讽？摆出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胜利者姿态？
唐周没有跟他们想的一般，做的第一件事是上前半步，双手扶住张昭的臂肘稳稳托住。
张大人言重了~~~
殿中没了声响。
请张大人起身。
张昭抬起脸看着唐周。中见唐周双眼里没有他预想的得意或轻蔑，看到的只有诚恳。
唐周松开手退后半步才正色说道：
此事是张允一人所为，与张大人无关。晚辈知道，张大人在朝堂上虽然与晚辈意见相左，无论是双线策略还是用兵方略，张大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但这些都是为了东吴的江山社稷。
张大人辅佐孙氏三代，从破虏将军到讨逆将军再到主公，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忠贞不二。这份忠心建业城中人人都看得见。晚辈虽然年轻，但也明白朝堂之争，争的是对错不是恩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飞檐的声音。
晚辈建议张允之事交由主公定夺即可..........晚辈只求一件事，查清背后的，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曹操安插在东吴的细作，才是真正的威胁。至于张大人的清名，晚辈没有任何疑虑。
一番话下来不卑不亢，既给了张昭台阶下，又没有丝毫示弱；既维护了朝堂的体面，又巧妙地把矛头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张昭一时怔在原地良久没反应过来，他原以为唐周会借这个机会穷追猛打，毕竟就在几天前他还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唐周黄巾出身、不堪大用。按常理唐周现在已经占了上风，完全可以把他彻底踩下去....结果非但没有踩他，反而主动帮他找了一个台阶给足了面子。
张昭看着唐周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唐统领……老夫记下了。
孙权坐在高阶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笑了笑，笑意淡得很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唐周果然不简单。
在朝堂上明明占了上风，却没有咄咄逼人，反而给老臣留足了面子。
有勇有谋，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这份心胸别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他手下那些跟了十几年的老臣也未必做得到。
孙权一拍案面站起身来：好！！传孤令...
张允勾结外部势力、刺杀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即日收押大牢，交由廷尉严加审讯！孤要知道，他嘴里还有多少东西没吐出来。
孙权的视线扫过大殿：另，即刻清查许都方向的细作活动，从建业到江陵、从柴桑到京口，一城一城地查、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追。务必揪出幕后，一个都不能放过！
此事由唐周协办，他有经验知道该怎么查。
朝堂上没有人敢说一个字，就连张昭也只是垂下头沉默不语。
散朝的时候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有人交头接耳，有有人远远看了唐周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张昭走在最后。他经过唐周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唐周目送他离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张允的供状里提过，在建业城中有三个据点，而且每隔五天会更换一次接头方式。如果不尽快动手这条线索随时可能断掉。
他必须抢在警觉之前，先把网撒出去。
坐在高阶之上的孙权目送群臣散去，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身边的侍从弓着腰凑过来：主公……
孙权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望着大殿门口，那里已经空了，群臣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阳光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侍从不敢接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孙权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大步走出大殿。
他忽然想起兄长孙策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如今张昭老了，周瑜病了...........而这个年轻人或许就是下一把该磨的刀。
出了大殿，唐周沿着长廊往军营方向走，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朝堂常胜将军
唐周脚步没停：这是什么奇怪的成就？？
刚刚结算，张昭当众道歉，满朝文武都被镇住了。宿主的政治声望直接涨了一大截。另外张昭的心理阴影面积已无法计算，建议给他寄一盒巧克……哦不对，这个时代没有巧克力。
唐周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油了！
系统理直气壮：不能。另外我必须要说，刚才那番为了东吴江山社稷的漂亮话，说得我都差点信了。宿主演技又有提升可喜可贺。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真的？
唐周脚步放缓：真的！张昭虽然顽固，但他对东吴的忠心是真的。三代君主，数十年如一日。这种老臣，你可以跟他意见不同但你不能否认他的贡献。
那你不想趁机把他踩死？他可是三番两次找你麻烦。
不想！把他踩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张昭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把他踩下去，等于得罪大半个文官集团。我在建业还没站稳脚跟树敌太多不划算“
“我的敌人不是张昭，是或者说是曹操，跟一个老臣斗得你死我活，纯粹是浪费精力。
宿主你已经是一个及格政客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有些出神。
赤壁的硝烟、江陵的血战、建业的朝堂，一幕幕从脑海里掠过，权力的滋味他已经尝到了。
【系统提示：孙权好感度+5，张昭好感度+10（仇恨抵消），政治声望大幅提升】
【当前状态：从“朝堂新人”晋升为“朝堂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