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陵城下起了暴雨。
大雨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雨水灌进营帐之间冲成一条条泥沟，裹着枯叶往下流。闪电划过天际在帅帐上方掠过。
唐周睡在偏帐里，身边横着破甲枪 ，枪身搁在床沿上枪尖朝外伸手就能握到。
他已经习惯了在武器旁边睡觉。军营不是安全的地方，尤其是现在细作还没肃清，曹操虎视眈眈，谁知道暗处藏着什么魑魅魍魉。他以前在和平年代睡觉从不锁门，现在不抱着枪都不怎么敢闭眼。
他今天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雨声太吵或者是白天茶楼里的那番话，、都督的病机会...这些信息还在脑子里不消停，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闪电又亮了，帐壁上突然有一道影子晃了一下。
等等，那道影子不对，唐周的心中一惊他正要坐起来检查...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红色的：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方位：帅帐！距离：三十步！】
唐周的眼睛瞬间睁开了，睡意全无。
他没有动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躺着但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距离破甲枪的枪杆只有三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跟周瑜学了这么久兵法，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异常能量波动？什么意思？系统从来没弹过这种提示。
又是一道闪电.......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唐周看见帅帐的布幔上闪过一道黑影，看上去是一个人的轮廓，正从帐顶的方向缓缓滑下。那轮廓很瘦动作极轻，像一只贴在墙上的壁虎。闪电灭掉之后，它就融进了黑暗里，无影无踪。
刺客！！！
唐周翻身而起。动作没有声音，赤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弯，他抓起破甲枪就往外冲。枪身上的紫色纹路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有刺客！保护都督！
他的喊声在雨夜中响起，但已经晚了...
帅帐的布幔被利刃划开，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裂缝中滑入帐内。他们的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为首的一人手持短刀，刀身漆黑直扑帐内床榻的位置！
周瑜也被惊醒了。
他的反应极快，从梦里惊醒到翻身坐起，前后不过一瞬。但他病体未愈，身体跟不上意识。他看见了刺客，但他的身体还是慢了一拍。那刺客的刀已经举到了头顶，刀刃在闪电的照亮下发出冷光...千钧一发之际，唐周撞开帐帘冲了进来。
他没有犹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左臂横挡，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
剧痛！刀锋划开皮肉，从肘部延伸到手腕，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唐周的脸上温热而腥甜，疼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借着这一挡的间隙，右手破甲枪·紫电如毒蛇出洞，直刺刺客咽喉！
枪尖从下往上挑，角度刁钻。那刺客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以肉身挡刀，正常人看见刀砍过来，第一反应是躲闪，往后缩。但唐周往前冲刺客的反应慢了半拍。
紫电的枪尖穿透他的喉咙，从喉结上方刺入，后颈穿出。枪尖带出一蓬血雾，在闪电的照亮下像一个红色的烟花。刺客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一个字了。
唐周拔出枪，刺客倒在地上，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第一名刺客，毙！！还有两人！
第二名刺客从侧方袭来。他的反应比第一名快，几乎在同伴倒下的同时，他就已经调整了攻击方向。短刀直取唐周肋下，刀锋贴着肋骨的缝隙往里捅。唐周侧身闪避，但左臂的伤势影响了他的平衡，左臂上的血在往外喷，每一次心跳都带出一股热流，整条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刀锋还是在他腰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退！退，就是死。不止他死，周瑜也死。帐外亲卫的脚步声还在三十步外，三十步，在战场上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唐周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用受伤的左臂，那条还在喷血的、深可见骨的左臂...死死锁住了第二名刺客的脖子。左臂已经没力气了，但他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用肩膀抵住刺客的后背。刺客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短刀拼命往身后捅，在唐周的大腿上又划了两道口子。
唐周没有松开。他右手弃枪拔刀，那是他腰间的制式短刀，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麻绳，一刀刺入对方心口！刀尖从肋骨之间穿过，直入心脏。
刺客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短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第二名刺客，毙！！！
但代价是沉重的。左臂的伤口被这一勒彻底撕裂，不是裂开，是撕开。原本两寸长的刀口被扯成了将近五寸，皮肉向两边翻开，白骨隐约可见，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腰间的伤口也在流血，大腿上的两道新伤也在流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裤腿往下淌，把脚下的雨水染成暗红色。
第三名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翻墙逃走。他的动作比前两个更快，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三两步就窜到了帐壁的裂缝处。
唐周想追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失血太多后视线开始模糊。帅帐里的烛火变成了好几个，重叠在一起晃来晃去。周瑜的脸在他眼前忽远忽近，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声音。
别……走……
他踉跄着追了两步，踩在地上的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膝盖弯了一下，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按在自己流出来的血上，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最终还是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帅帐外已经传来了亲卫的喊叫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晃动，阿七的嗓门最大，在喊：刺客，帅帐...快.........。
那第三名刺客在翻墙之前回头看了唐周一眼。
那一瞬间闪电又亮了。唐周看清了刺客的脸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表情很惊讶，他没想到有人能用肉身挡刀。
然后刺客消失在雨夜中。
唐周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的视线越来越暗，从边缘开始往中心缩。亲卫的喊叫声越来越遥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怀远！怀远！是周瑜的声音。
唐周想回答，想说自己没事，想告诉都督别担心，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在动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道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血还在流，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脚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原来……流了这么多血啊，失血超过30%，人就会休克。他现在流了多少？40%？50%？他算不清了，脑子里的数字变成了一团浆糊。
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手扶住了他，唐周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笑容。血从嘴角溢出来，不知道是内伤还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都督……你没事就好....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帅帐内，周瑜跪坐在血泊中，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唐周。他的眼眶泛红，唐周的血染红了他的中衣，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跪着的那片地面，亲卫们冲进帐内，看见这一幕都怔住了。
地上躺着两具刺客的尸体，一具喉咙被捅穿，一具胸口插着刀。唐周倒在周瑜怀里，浑身是血，左臂上的伤口狰狞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周瑜跪在血泊里，抱着唐周眼眶通红。
都督...
传军医！快传军医！还有，封锁营门，全城搜捕！那个刺客……不能让他跑了！
亲卫们飞奔而去。脚步声在雨声中噼里啪啦地响，溅起一片片水花。周瑜垂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唐周的脸上全是血，有的是刺客的，有的是他自己的。头发被血粘在额头上，眼皮紧闭，嘴唇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还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但流了这么多血……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这个人，是在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
周瑜仰起脸，他低声道：怀远……你比我想的……更值得托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