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一开，唐周带吴普飞马入城的时候守门校尉差点没认出他。两天三夜没合眼，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眼眶凹着，像个逃荒难民般。
唐副统领？！你这......
都督在吗？
在，帅帐里……
唐周没等他说完，策马直奔帅帐。吴普被颠得骨头快散了，一句抱怨没有，只把药箱紧紧抱在怀里。老医者心里明白，这个年轻人拼了命赶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帅帐里那个病重的人。
帅帐前亲卫看见唐周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副统领，你.....
让开。
唐周翻身下马，脚一落地就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连着在马背上颠簸，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阿七眼疾手快扶住他，唐周推开阿七的手咬着牙往帅帐门口走。
报，唐副统领回营！
帐内传来周瑜的声音：进来。
唐周掀帘进去，帐内光线昏黄。周瑜坐在案几后面，脸色比他离开时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目光还是那么锐利，如同一把鞘里剑，病着也带着锋芒。小乔坐在侧旁矮几上，手里拿着卷文书。
看见唐周她眼圈红了。
两天前唐周走的时候，还是个精神抖擞的副统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脸上全是灰，眼眶凹进去一圈，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怀远。
周瑜放下笔看着满身狼狈的唐周：回来了？？
回来了。唐周随后连忙让开身，露出身后的吴普。
都督，这位就是吴普先生。华佗大弟子。
吴普上前拱手。接连赶路他比唐周也好不了多少，白须沾满灰尘，灰袍皱得像抹布，一双老眼布满血丝。
吴普，见过周都督。
周瑜眼神一闪。他打量着这位灰袍老者，唐周到底跑了多远的路，又经历了什么，才能把这位老者请来。
吴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周瑜站起身亲自给吴普让了座。这在周瑜身上是极罕见的礼遇。
看病要紧。
吴普也不客气，坐下来把药箱放在膝上，打开箱盖里面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请都督伸手，容老朽先诊脉。
唐周退到一旁靠在帐柱上。人带到了接下来交给吴普就行。
他靠在帐柱上看着吴普把三根手指搭在周瑜手腕上。老医者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更深。一旁周瑜面色平静，眼珠子却一直盯着吴普的手指。
唐周想撑到诊完脉，想听吴普说出结果。
但身体顶不住了，一路未合过眼，此时疲惫像座山压下来。唐周觉得眼前的帐柱开始晃，帐顶的布幔在旋转，阿七的脸在他视线里忽远忽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伸手想扶什么，指尖碰到的是空荡荡...
身子一歪，往地上栽去。
掌柜的！阿七的惊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怀远！小乔的声音。
然后是吴普的：别动他！让他平躺...
世界一黑唐周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阳光，有铺满落叶的校园小路。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唐周站在小路尽头，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提着杯奶茶。
对面走过来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像在拨弄琴弦。
唐周！她笑着朝他招手。
江雨薇。
他的大学女友。追了三年的女孩。
大二那年秋天，他在图书馆门口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白裙子抱着书结果踩到一片落叶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书撒了一地。两人蹲在地上捡书，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后来他追了她三年。三年里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送过不知道多少朵花。直到大三那年冬天，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说了。
他高兴得在雪地里跑了三圈。
他张开嘴想叫她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溺水的人拼了命也喊不出声。
江雨薇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个动作她以前经常做，每次他说傻话的时候就弹一下。
唐周，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回哪里去？回现代？回那个有手机、有外卖、有空调的世界？回到她身边？
他拼命想说话，想说，我回不去了，我从唐远变成了唐周。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要被砍头的囚犯。
我回不去了。
唐周张着嘴，嘴唇在发抖。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雨薇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在风里飘散，身影开始变透明，先是脚尖然后是小腿，唐周伸手去抓。
指尖穿过她的衣角，什么都没碰到。
雨薇...！
他终于喊出声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掌柜的！！
唐周忽然睁眼。
阿七的脸凑在眼前，眉头拧成一团。唐周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全是泪。枕头也是湿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做梦了。梦见她了。
掌柜的，你昏过去了。
阿七把水递过来：吴先生说你这三天没睡没好好吃，身体撑不住。他说先歇着，都督那边的事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你刚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唐周接过碗，灌了两口。把他从梦里拉回来几分。
什么名字？
雨薇。
阿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掌柜的，雨薇是谁？
唐周没回答，他低头看碗里晃动的水面。
从醒在刑场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唐远已经在车轮下死了。他现在活着，是以唐周的身份活着。过去的二十三年，大学校园，奶茶店，图书馆的角落，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都回不去了。
唐周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深处。不是忘掉，忘不掉...是封起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周瑜的病，东吴的存亡，小乔的信任，还有那些等着他活下去的人。
掌柜的，阿七又开口了。
我没事。
唐周打断他，就是做了个梦。
阿七看着他，没再追问。阿七这个人粗是粗了点，但不傻。掌柜的不想说，他就不问。
系统又冒出一句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
宿主，建议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硬仗，吴普的诊断结果，你猜猜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系统升级包自带的情感模块。别感动，不收费。
系统顿了顿：不过，梦里那个女孩挺漂亮的。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