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周正式接管亲卫营。
五百人的花名册堆在他案头，厚厚一堆。全是竹简编起来麻绳串的，翻起来哗啦啦响。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头翻到尾，把每个名字、履历、来路都看了一遍。有些人的名字被圈过，那是之前记过的功过。有些人旁边注了小字：赤壁之役，斩首三级江陵之役，中箭不退新补，来历清白。
每一行字都是一条人命。五百条人命从今天起捏在他手里了。
唐周合上花名册站起来。昨夜的疲惫还没全消，腿肚子还发软但他不想等了。
他下令：所有人集合。
五百亲卫在操练场上列成方阵。晨光刚刚爬上城头，远处传来操练的号角声，别的营已经开始晨训了。
这些人里有跟了周瑜三年的老兵，胸口挂着赤壁之战的伤疤，站得笔直眼神沉稳，他们是亲卫营的骨架。甲胄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站姿严谨目不斜视，他们是亲卫营的肌肉。也有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脸上还有少年人的绒毛，站得不够直眼神到处乱飘，他们是新血。
这些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甲胄新旧不一，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个意思，新来的统领.......想干什么？
有人好奇，也有人在心里冷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靠着周瑜的赏识爬上副统领的位置，又靠着运气补了统领的空缺，这样的人能有啥真本事？
唐周没有训话也没喊口号，他不是那种靠嗓门吓唬人的统领。
他背着手，沿着方阵一排一排地走。步子不急不缓像吃完饭遛跶散步一样。几个老兵交换了眼神，这位新统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他慢悠悠的一步一个脚印。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两秒，不长也不短，刚好够把人看透。
没人知道他在用鉴定之眼。
走完一圈后五百人的数据在他意识中像一叠透明的卡片，每个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忠诚度90以上，七十三人。这些是真正的死忠，大部分是跟了周瑜多年的老兵。其中有个叫张铁牛的，块头大得像山一样，忠诚度94。还有对亲兄弟刘大壮和刘二壮一块从赤壁活下来的，忠诚度92。唐周在心里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忠诚度80-89，三百一十二人。这些是可靠的。虽然不是死忠，但不会背后捅刀子。大部分人都在这个区间，包括昨天对他翻白眼的那几个老兵。
忠诚度60-79，一百一十二人。这些是墙头草，谁给饭吃跟谁走。不算坏人但也不算自己人。需要时间收拢。
忠诚度60以下有三人。
那三个人混在中间几排。一个叫王五膀大腰圆。一个叫李二柱瘦高个。一个叫赵六中等身材。
表面看这三个人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穿着同样的甲胄，站得同样笔直眼神同样平静。王五甚至还朝唐周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憨厚无比。
不过面板不会骗人。
【王五：忠诚度47。曾有通敌嫌疑。】
【李二柱：忠诚度42。受过曹军细作的恩惠。】
【赵六：忠诚度39。来历存疑。】
唐周在心里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和位置记下，不动声色地走回方阵前方。脚步还是那么慢，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
五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前面：今天没有操练任务。点到名字的出列。
全场一怔。
没有操练任务。大清早把人叫起来，就为了点名？几个老兵皱起眉头。有人低声嘀咕了句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王五。
第三排左起第七个。
李二柱。
又一个......第五排右起第三个。
赵六。
第三个...........第六排中间。
三个人站在队列前方和其他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距离。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看唐周的眼睛。
唐周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直看得三个人心里发毛。
王五最先沉不住气........他搓着手额头上开始冒汗：统、统领……卑职做错什么了？
没有。唐周看着他。
王五松了口气脸上的憨笑又浮上来。
唐周顿了顿：你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
三个人脊背同时绷紧。
你们对东吴的忠诚度有点低....
操练场上五百人的呼吸同时顿了一下。而后是一阵低声的骚动忠诚度。这玩意儿还能看的出来？
王五的脸涨得通红：统领这是何意。卑职跟了都督三年，出生入死赤壁火海里杀出来的，江陵城墙上守过来的！统领一句话就污蔑卑职不忠。
你去年是不是收过曹军细作的钱粮？唐周打断他，声音带着寒意。
王五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着嘴下巴开始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没……没有……
唐周看着他：不多。两贯铜钱。那个细作姓孙，自称是襄阳来的商人。跟你说不用你做大事，只要偶尔递个消息。你收了钱，递了两回消息，后来你害怕了断了。对不对？
王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操练场上鸦雀无声。五百双眼睛全盯在王五身上。这秘密.........连王五最好的兄弟都不知道。
李二柱和赵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的眼神在说：他怎么知道的？
唐周转身看着李二柱和赵六。两个人被他看得背脊发凉双腿也在发软。
你们两个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替你们交代？
李二柱先撑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统领！卑职糊涂啊！卑职收过那姓孙的十贯铜钱，但卑职什么都没说！卑职对天发誓。
唐周道：我知道。所以他后来把你踢了，转头找了赵六。
赵六脸色惨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唐周走到三人面前：我不追究过去。真要是追究，你们三个现在已经绑在辕门外的木桩上了。
三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土。一个个肩膀在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羞耻。
唐周微微弯腰只让三个人听见：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调离亲卫营，去辎重队报到。辎重队不碰军机，你们想递消息也没得递。好好干，搬运粮草、修理器械，军功照样算。你们以前做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从今以后，管好自己的手。
三人磕头如捣蒜被亲卫队长带下去了。
五百人的方阵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用全新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新统领。那些原本在心里冷笑的人，笑容冻在了脸上。眼睛里的戒备消失了变成了敬畏。
不审问、不刑讯也不用人证物证，看一眼就知道谁有问题，连收了多少钱、收了谁的、收了几次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妖孽啊！
唐周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回案前从花名册中翻出另外五个人的名字。这五个人是他在走第一圈的时候就挑好的。
张铁牛、刘大壮、陈虎、周小山、马六...........出列。
五个人应声出列。他们表情各异，一脸茫然；
你们五个，从今天起编入亲卫营。我看过你们的履历，张铁牛，赤壁斩杀曹军七人，箭伤两处不退。刘大壮，江陵攻城第一个爬上云梯。陈虎，南郡之战孤身护送军情百里。周小山，三次负伤不下火线。马六，当兵前是铁匠，现管器械库，三年没少过一件兵器。
五个人张大了嘴这些事有的是公开的战功，有的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苦劳。这位新统领才上任半天，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们都是忠厚可靠的人。
唐周声音提高了些让全场都听见：好好干，不亏待你们。
五个人齐声应诺。张铁牛的声音最大，震得旁边几个老兵皱了皱眉。一个普通什长一步跳进亲卫营，这在别人眼里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安顿完人事唐周退后一步扫视整片方阵。
五百人的队列在晨光中整肃如林，和半个时辰前相比，这支队伍的气象已经截然不同。
他在心里暗说不错。忠诚度低于60的清出去了，忠诚度90以上的补进来了。虽然只换了三个人、补了五个人，但整支队伍的忠诚度均值至少提升了五个点。
系统弹出提示...
【百人统帅挑战完成！】
【奖励：统帅力+10】
【当前统帅力：10→20】
【统帅力效果：部下士气提升5%，命令执行效率提升5%】
唐周看着面板上的数字..........统帅力。第一次拿到这个属性的奖励。虽然只是+10，效果看起来也不多，士气加5%，效率加5%，但积少成多。战场上，有时候差距就是那么一点点：攻城的时候士气比别人多撑一口气，冲锋的时候命令比别人快传一步，胜负就在这一口气一步之间。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20点统帅力打底，以后指挥作战就有了系统加持。不再是光靠自己的判断，而是有数据支撑的决策。
周瑜从帅帐那边走过来他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应该是吴普的药起了效果。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步伐依旧沉稳。
走到操练场边上停住脚步他看到了那支队伍。
五百人的方阵，在晨光里站得整整齐齐。但整齐只是表面，让周瑜停住脚步的是发现那些老兵精气神都变了。
你早上调了人？
唐周如实禀报：是。淘汰了三个忠诚度可疑的，补充了五个忠厚可靠的。
周瑜没有问他是怎么判断的。他只是看着那支队伍看了很久后他缓缓点了下头。
怀远做事，我放心。
短短七个字轻描淡写。
旁边几个老将，程普、黄盖...刚从帐里出来，听到这话都拧了拧眉毛。他们跟周瑜共事多年，知道这位大都督嘴上从来不留情。当众夸人？还夸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的？
但周瑜就是这么说了。不是无心之言明显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唐周一个公开的背书。
唐周抱拳：都督信任，末将必不负。
他暗想：放心是对的，毕竟我有个作弊器。五百人的忠诚度在我眼里跟超市货架上的价格标签一样清清楚楚，这要是还挑不出三个不靠谱的，那鉴定之眼就白装了。
系统：宿主，建议你别太得意。统帅力20还只是入门水平。诸葛亮统帅力92，曹操统帅力98，周瑜统帅力96。你现在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够。继续努力别翘尾巴。
唐周没理系统，他已经习惯了这条毒舌的日常输出。
大步走向亲卫营，五百人的操练在身后开始，这支队伍，从今天起真正属于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