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去世后，小乔搬到柴桑城外的一处小院守孝。院子不大，前后两进，院中种着一片菊花。这是周瑜生前置办的产业，原本打算等天下太平了告老之后来隐居，带着小乔搬过来，每天看看菊花、喝喝茶、听听江风。
如今，小乔替他住了进来。
小乔每天都给菊花浇水，提着木桶从井里打水，一瓢一瓢浇在花根上。她说，等深秋菊花开了，公瑾就能看到了。
唐周每隔几天去探望一次。但他知道去得太频繁不妥，一来会引人闲话，一个副都督和一个周瑜的遗孀，来往太多难免有人嚼舌根；二来也会打扰小乔守孝的清静。
所以他换了个方式。
每天清晨，副都督府的厨房都会多做一份饭食。都是家常菜，一碗清粥，两碟小菜，有时是腌萝卜和煮黄豆，有时是凉拌黄瓜和炒鸡蛋，偶尔加一盅羹汤。都是小乔平时爱吃的。
做好后，由府里一个老仆骑马送到柴桑城外的小院去。老仆以前在周瑜府里当过差算是认识小乔。他每次送饭都把食盒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怕路上凉了。
唐周从不亲自去送，他知道守孝期间的小乔不愿多见外人。他每天出门前，就随口问厨房一句：今日的饭送去了吗？
厨娘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送去了。
唐周点点头，不再多问。
最初那段日子，小乔对他每日送饭的举动没有任何回应。
老仆把食盒放在院门口，敲两声门环，然后退到院外的树下等着。有时候等一炷香，有时候等半个时辰。过一会儿，门开一条缝，一双手把食盒端进去，门又合上了。那双手又白又瘦，手指上还戴着周瑜送她的那枚玉戒指。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系统问：宿主，你每天送饭，她连个谢字都不说，你不觉得亏吗？
不亏。
为什么？
她没把食盒扔出来，就是最大的回应了。你知道她现在什么状态吗？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去给菊花浇水。浇完水，她就坐在周瑜的牌位前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菜端进去她未必会吃，但起码她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系统说：你这话说得，好像她没扔食盒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唐周翻了一页军报，头也不抬：在这个阶段，就是。她需要时间。我不急，我可以等。
系统没回答。
半个月后的一天，老仆回来时，带回了一样东西。一张小字条。
字条很小，巴掌大，从白帛上裁下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
收到。
字迹清秀工整，笔画很轻。
唐周拿着那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里贴身放着。他心情愉快了一整天。
系统疑惑：宿主，你开心什么？从早上拿到字条到现在，笑就没停过。军报上曹仁又在襄阳集结兵力了，你都不着急？
她回话了。
就两个字，，值得这么高兴？
唐周按了按胸口那张字条：值得。这说明她不再抗拒我的关心了。以前端食盒进去，是因为她要吃饭，不吃身体会垮。现在她回话，是因为她愿意回应。
他没说出口的是..........
那两个字，是小乔对他说的第一句主动的话。
又过了几天。
唐周在军务间隙，抽空去了一趟柴桑城。他没直接去小乔的住处，先去了城中一家书铺。老板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唐周在书架前挑了很久，花间词、山川游记、几卷民间传说，都是些清淡的闲书，读起来不沉重。
回城的时候，他把书交给老仆，让老仆连同第二天的饭食一起送过去。
系统说：送书？你不是说不能太刻意吗？上次给甄宓送书送得那么自然，这次给小乔送书，会不会太明显了？
唐周纠正道：是给乔姑娘解闷的。她一个人守着那院子，每天除了哭就是发呆，容易闷坏。守孝不是坐牢，她可以看书，可以写字。周都督不会希望她每天以泪洗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字条，提笔写了两行字：
天凉添衣。若有闲暇，翻翻书也是好的。
写完，他把字条夹在书里，交给了老仆。
第三天，老仆带回了那本书。
书页被翻开过，中间有明显的折痕。夹着的字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书里夹着一朵干枯的菊花。花瓣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了起来。
唐周拿着那朵菊花看了很久。
系统小声说：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周没回答。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朵菊花的分量。
这花是从小乔院里那丛菊花里摘的，是周瑜亲手栽的，栽的时候只有几株幼苗，周瑜笑着说等它开花了，我给你做菊花糕。现在菊花开满了院子，周瑜却不在了。
虽然不是，但比重得多。
自那以后，每日送饭的惯例从没断过。下雨天老仆披着蓑衣骑马去，下雪天踩着雪步行去。
小乔也开始偶尔回应，有时候是一句话，写在字条上，可能是今日的粥很好喝天凉了，你也多穿点。有时候是一朵花，夹在书里还回来，有时候只是食盒底下悄悄放回的一小块点心，她亲手做的，菊花糕或者绿豆饼，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每一块都做得很用心。
唐周知道，这远不是爱情。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在慢慢走出来。
晚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朵干白菊，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系统小声说：好感度+5。守孝期的真诚关怀，比花言巧语有用一万倍。你给她送了两个月的饭，每天不间断，这份心意很有诚意。
他望着窗外柴桑城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不急。她需要多久，我就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