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到长沙的第三天,出了一件小事。
那天夜里,一个喝醉的士兵在大乔住的院子外面大声吵闹。那士兵是长沙本地降军中的一个百夫长,刚被编入东吴军不久,对军纪还不太熟悉。他喝了半坛子米酒,醉醺醺地晃到大乔院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听说乔夫人生得好看,老子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亲卫队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去,三拳两脚把人按在地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可大乔还是被吵醒了。
她本来已经歇下了,听到门外的吵闹声,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她看到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士兵,满脸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退后几步,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揪着衣襟不放。虽然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但她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好几次,每次闭上眼睛都能听到那个醉汉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传到了唐周耳朵里。
唐周正在吃早饭,一碗粥配一碟咸菜。听到亲卫的禀报后,他把筷子放下了。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拍案,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吩咐:军法处置。
一百军棍。打完关进牢房,三个月。
亲卫领命而去。
唐周吃完早饭,又想了想,亲自去了一趟大乔的院子。
院子不大,是长沙城西的一座旧宅改的,院墙不高,门口种了两丛菊花。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然后叫来了亲卫队长。
唐周指着院子周围的几个位置,加了一条命令,交代道:从今天起,安排四个人专门护卫大乔的住所。白天两个人在院门口站岗,两个人在院墙外巡逻。晚上换一班,四个人都在院墙外守着。没有大乔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院子。
亲卫队长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唐周又叫住了他。
还有,包括我。唐周补了一句。
大都督?亲卫队长怔了一下。
唐周重复了一遍:包括我。没有她的允许,我也不得靠近她的院子。跟她说清楚,这四个亲卫是保护她的,不是监视她的。她随时可以让他们撤走。
亲卫队长恭敬地拱了拱手:
当亲卫队长带着四个人出现在大乔面前,把唐周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时,大乔有些意外。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听到亲卫队长的话,她的针顿了顿,针尖刺进布料里,没有拔出来:这……是唐都督的意思?
是。大都督说,长沙初定,城中人员混杂,乔夫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还特意叮嘱,这四个人是保护您的,不是监视您的。您随时可以让他们撤走。
大乔舔了舔嘴唇,手指抚过那件旧衣的针脚,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几位了。
她没有拒绝。乱世里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真心实意的那种。
自从孙策去世后,就再没人这样关心过她的安危。江东的人对她都尊敬,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乔夫人,逢年过节也有人送礼,可那种尊敬是浮在面上的,是冲着她死去的丈夫去的。没人真正关心她这个人,关心她一个人住在旧宅里怕不怕,关心她半夜惊醒后要不要一盏灯。
当天傍晚,唐周巡查完防务回来。长沙城的防务交接刚完成,他每天都要在城墙上走一圈,检查各个城门的值守情况。走了大半个下午,腿有些酸。
路过院子时,他看到大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台阶是青石铺的,有些年头了,石头表面被雨水冲得很光滑。大乔坐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件正在缝补的旧衣。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针脚细密而整齐,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手艺相当了得。
唐周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乔姐姐,今天没去伤兵营?
去过了。下午回来的。大乔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没有停下。那件旧衣的袖口破了一个口子,她正用跟原布颜色相近的丝线把口子缝回去,缝得很仔细。
唐都督,那四个亲卫,是你特意安排的吗?
唐周在她旁边站定,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就停在三步之外:
为什么?
因为长沙初定,城中人员混杂。昨天那个醉汉虽然被拿下了,但城里还有不少降军,军纪还没完全整顿好。万一再出什么岔子,我没法跟小乔交代……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为什么是你来安排?长沙的防务应该由守将负责,犒军使者的事应该由军中典客负责。你是大都督,这些事不需要你亲自过问。大乔终于仰起脸看着他,目光平静,眼神中没有半点客套,探究的意味很足。
唐周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个份上。显然是在问他是不是对她存了什么心思。表达的含蓄,意思却清楚。
唐周想了很久。他大可以说一句圆滑的官话,什么这是臣子的本分,什么主公派您来犒军,您的安全就是军务。
但他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道:之前说过了,因为乔姐姐是小乔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照顾家人,天经地义。
大乔听到他这一番话,虽然她的手没有停,针线依然在布料里穿梭,可速度慢了下来,慢到每一针之间都隔了很久。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菊花丛的轻响。
隔了好一阵,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但唐周还是听清了:自伯符走后,你是第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
唐周站在那里,看着大乔低头缝补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个女人是孙策的遗孀,东吴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可她已经孤独了很多年。住的旧宅没有人去,逢年过节的礼物是管事派人送的,她不缺锦衣玉食,缺的是有人记得她。
唐周想了想轻声道:乔姐姐,以后有什么事,不管是长沙还是建业……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次大乔手里的针停了,针尖悬在布料上,没有刺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唐周转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谢谢。
当天夜里,唐周回到营帐。
他坐在坐席上,把腿翘在案面上,坐了半天,帐里的蜡烛都烧了一大半。
系统,大乔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当前好感度:8→11。今天那番话说得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大乔的关心,又划清了界限。用小乔的姐姐这个身份来定义关系,既亲近又安全。保持这个节奏,好感度会稳步上升。】
才11?我又是送亲卫又是表忠心,才涨了3点?
【大乔不是小乔。周瑜临终前把小乔的手交给你。她心里早就存了个大概,只是来确认一下。但大乔的丈夫孙策去世多年,她对任何人都没有预设。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你的为人,不是你说了什么漂亮话,是你在漫长的时间里做了什么。她需要的不是感动,是安心。】
行吧。那就慢慢来。
图鉴收集进度急不来,日子还长。说实话,他对大乔暂时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这女人太孤独了又是小乔亲姐姐,需要有人关心。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