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平定后过了三天,唐周正在营帐里跟雷猛喝庆功酒。
雷猛带来了寨子里最好的米酒,用大竹筒装着,一筒一筒地往唐周面前放。米酒很烈,入口像火烧一样,但回甘很足。雷猛已经喝了三碗,脸红得像关二爷一样,嗓门越来越大:唐都督,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让老子服气的汉人!你放心,以后赣南的事,雷家寨替你扛!
唐周笑着举碗,正要喝,亲卫忽然跑进来通报了一个消息。
大都督,孙公主来了!
唐周差点被酒呛到:哪个孙公主??
还有哪个!孙尚香公主!!
她来干什么?唐周放下酒碗,心里暗道不妙。
亲卫结结巴巴:她说...是来探望大都督的伤势……
唐周一阵无语。他上次受的伤是左臂上那道浅浅的箭伤,现在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伤口早结痂了,连疤都快掉了,孙尚香居然还拿这个当借口。但她已经到了军营门口,总不能把她赶回去,她是孙权的妹妹,整个东吴没人敢赶她。唐周摇了摇头,放下酒碗,起身迎了出去。
雷猛在身后嚷嚷:孙公主?是孙权的妹妹?那个传说中的弓腰姬?唐都督,你跟她什么关系?
孙尚香站在军营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她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头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身后的马鞍上还挂着两袋干粮和一个水囊,显然是一路从建业骑马赶过来的,少说也有三四天的路程。
看上去脸上有些疲惫,但更多是得意。她站在军旗下面,双手叉着腰,看着唐周从营帐里走出来,笑了笑,那是她标志性的刁蛮表情。
唐周......
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唐周走到她面前,一脸无奈。
孙尚香理直气壮,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怎么不能来?你受伤了,我来探望你,不应该吗?
我的伤早已经好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伸着纤纤手指拍了拍身上灰尘:好了也得探望!万一没好透呢?这边山里潮湿,伤口容易复发呀!建业的医官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一个月就好利索了?万一缠了绷带没人给你换,化脓了怎么办?万一.......
唐周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你有理。进来吧。
孙尚香得意地哼了一声,牵着马走进军营。她一路上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看到山越士兵手臂上的纹身要多看两眼,那些纹身是用墨汁和草木灰刺上去的,图案是蛇和鹰,据说能辟邪。
走到营帐里的兵器架每个都要摸一摸,她拿起一把山越的弯刀,在手里掂了掂,皱起眉头说太轻了。
最后看到雷猛在营地中央喝得东倒西歪,她瞪大眼睛:喂!那个大胡子是谁?
哦,这个是山越首领雷猛。刚归降的。
他喝了多少?
三碗,米酒。
切!三碗就醉成这样?孙尚香撇了撇嘴。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酒量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走到唐周的营帐前时,孙尚香忽然停下脚步。
她指着一顶独立帐篷问:那顶帐篷是谁住的?怎么跟别的不一样?
唐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是蔡琰的帐篷。帐篷外面挂着一条竹帘,帘子上绣了一朵菊花,那是蔡琰自己绣的,虽然绣工不算精致,但在这座全是灰褐色帐篷的军营里,确实显得格外不同。
顿了一下,呃.............是一位……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孙尚香的声音里多了警觉。
蔡琰,蔡大家。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
孙尚香怔了一下。她虽然刁蛮,但也不是没文化。从小在吴侯府长大,该读的书都读过,蔡琰的名号她当然知道:你是说蔡文姬?那个被匈奴掳走的才女?她怎么会在山越?
唐周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现蔡琰的经过,山越叛军抢劫商旅,蔡琰被困在山寨里抄账本,他用十袋粮食五匹布把她换了出来。孙尚香听完后过了一阵子,望着那顶帐篷,说了一句:听起来她挺可怜的。
语气里没有敌意,不过带着一丝警惕。唐周正要松一口气,孙尚香的关注点却忽然转移了,她一把拉住唐周的袖子,把袖管往上推,露出他手臂上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痕迹的箭伤。
那道伤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孙尚香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仰起脸,眼眶开始泛红:这么重的伤,你都不给我送个信?我还以为你快死了呢!
唐周哭笑不得:公主殿下,一道箭伤而已,至于吗?
孙尚香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叉腰,声音又高了半度:至于!你上次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了我,要我不过来,还是人吗?
她一边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在濡须口战场上留下的,已经好了却还在嚷嚷。
唐周无奈:公主殿下,你是主公亲妹妹我怎么可以不救你……
孙尚香不依不饶:哼,知道救了就完了?连个伤药都没亲自送!我每天在建业等你消息,等来等去就没等到一句关心和慰问,你知道你有多过份吗?而且听说你受伤人家马上就过来,你知道我一路有多担心吗?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从高亢变成了柔软,眼眶也越来越红。
唐周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任性,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他在战场上出事,再也见不到他。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死人,她父亲孙坚死了,她大哥孙策也死了,她很清楚,战场上的人说没就没了。
唐周的心软了一下:行行行,是我的错。我在这边收缴了一些去疤痕的土药,现在给你上药,行不行?
孙尚香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
唐周让亲卫拿来一瓶本地特有的上好去疤痕药,拉着孙尚香在营帐门口坐下。
营帐门口有一块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孙尚香坐在石头上,仰着脸看着他。唐周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袖管轻轻卷起来,她的皮肤很白,像刚剥壳的鸡蛋滑嫩。手臂上那道疤痕虽然已经不深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淡淡的印记,像一道月牙。
他打开药瓶,药膏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在她的疤痕上。药膏很凉,碰到皮肤时孙尚香缩了一下:好凉……
忍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唐周的手指很轻,一圈一圈地在她手臂上抹开药膏。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孙尚香低着头,耳根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最后再到脖子。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营地里有士兵在远处操练,口号声一遍一遍地响。
有鸟在山谷里叫,叫得清脆又悠长。风吹过营帐,吹得帐布扑扑响。孙尚香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安静也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唐周,你以后每次打仗,能不能给我写一封信?
唐周的手指停了一下:啊?写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对!不用写很长。就写,我还活着。就够了。这样我在建业,就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了。
唐周怔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闪出一丝害怕。这个女人从小在战火里长大,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大哥,现在更害怕失去。
好好好。我答应你。他轻轻点了点头。
孙尚香笑了。眉头舒展开来,眼睛恢复亮晶晶的光芒,像是山里的泉水一般。她站起身,甩了甩涂了药膏的手臂:那说好了!你要是忘了写,我就自己跑来找你!
行行行,不会忘的。
唐周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她居然跑去找雷猛喝酒了,雷猛看到这个不怕死的女娃,笑得前仰后合。唐周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瓶还没用完的药,摇了摇头笑了。
系统,孙尚香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当前好感度:20→26。上药事件好感度+6。上药技能已解锁,建议推广至全图鉴。】
唐周把药瓶收好,望着孙尚香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她已经开始在跟雷猛拼酒,一碗米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把雷猛都看傻了。
这个刁蛮公主,其实比他想象中要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