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好不容易把孙尚香劝说提前回了建业,又过了大半月,唐周也正式率军回师建业。
大军还没到,在孙尚香的刻意造势之下,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江东。
山越全境平定、四十七个部落归降、东吴军力扩充至五万三千人、还缴获了大量矿产和木材,这一仗的收获,比打一场濡须口之战还要丰厚。更重要的是,南方的隐患被彻底拔掉了,从此以后,东吴的腹地不再有后顾之忧。
大军抵达建业那天,全城百姓纷纷夹道欢迎。
建业城的街道本来就不宽,两边挤满了人,路中间只留下了一条勉强能让马匹通过的缝。有人站在屋檐下,有人爬到树上,还有人把家里的案搬出来垫着脚看热闹。
整个建业城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唐都督回来了!
听说他平了山越,收了八千新兵!
何止!听说他还从山里带回来一位绝世才女,蔡邕的女儿!
蔡文姬?那个被匈奴掳走的才女?唐都督连匈奴的人都救得回来?
唐周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面色不改。他穿着一身冷白的铠甲,披着深蓝色的披风,这是孙权在濡须口之战后赏给他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披风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眼神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孙权。
孙权站在城门口,穿着一身正式的朝服,面带微笑。身后站着文武百官,张昭、鲁肃、虞翻、诸葛瑾……东吴的台柱子几乎全来了。孙权今天穿的是绛红色的朝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截。
看到唐周走近,孙权主动迎了上来。
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旁边的侍从差点跟不上:怀远..............
唐周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碰到石板地面,引起清脆的一声响:主公,臣幸不辱命。山越全境平定,四十七个部落全部归降,八千新兵编入军中,缴获矿产和木材足够建业用三年,臣回来了。
孙权双手扶起他,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城门口挤着的几百个百姓都能听清楚:好好好!都督此功,当封侯!
满城百姓齐声欢呼。
欢呼声从城门口开始,像波浪一样朝城里涌去,有人敲起了铜盆,有人吹起了竹笛,唐周被孙权拉着往城里走,两旁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喊唐都督,还有人在喊小周郎,这是百姓们给他起的外号。
当天下午,朝会。
大殿里站满了人,文臣在左武将在右,中间专门留出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孙权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摆着那封封侯令书,是黄绢写的,字迹工整,墨迹已经干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孙权正式下令:封唐周为定南侯,食邑两千户。
这是东吴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封侯者,二十四岁的列侯。当孙权念出令书上的每一个字时,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周跪在殿中央,双手接过令书,波澜不惊,不是不激动,但他清楚,在这座大殿里,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他不能表现得太兴奋,否则有人会说他贪图权位;要表现得太冷淡,有人会说他目中无人。
满朝文武齐声祝贺。
鲁肃第一个拱手,笑得很真诚;诸葛瑾第二个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韩当不在,他在濡须口前线,但董平代表武将们道了贺,嗓门大得殿中不停回荡。
唐周跪地受封,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一个人,张昭。
张昭站在文臣队列中,地跟着众人一起拱手祝贺。他拱手的动作很标准,双手合拢,举到眉心,然后放下。但唐周注意到,张昭的眼神一直往孙权那边瞟,嘴唇微微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当众说什么,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话咽回去。
散朝后,唐周走出大殿,在台阶上等了一下,没见到鲁肃。
建业城的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过了良久鲁肃才从后面追了上来,脚步有些急:定南侯,恭喜啊。
唐周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令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子敬先生就别打趣我了。这个侯爵,我受之有愧。
鲁肃说到这里顿了顿,靠近了一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有什么愧?山越是你平的,兵是你扩的,矿产是你谈的,这个侯爵是你应得的。不过......
唐周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鲁肃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说:散朝后,我看到张昭留下来。他们在偏殿里,门窗都关着,我在外面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出来,你走后,主公的脸色不太好。
他说了什么?
鲁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唐周耳朵边上说:具体不知道。但据我在宫中的眼线回报,张昭说的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功高盖主。
又是这四个字。从他当上副都督的那一天起,这四个字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替东吴打退了曹操,这四个字来了;他平定了山越,这四个字又来了。
他越能打,这四个字就越响亮。
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子敬先生,你说,我越强,主公就越不安。这题怎么解?
鲁肃望了望窗外。
远处传来建业城百姓的欢呼声,他们还在为定南侯庆祝。
鲁肃想了一下才开口:无解。除非你愿意自断羽翼,主动交出兵权,从此当一个闲散的富家翁。但那样的话,曹操打过来的时候,东吴就完了。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主公心里也清楚,这就是为什么张昭说了四个字,主公只是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当真。
所以......
所以功高震主这道题,从来就不是臣子能解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看主公自己想不想解了。鲁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声,然后消失了。
唐周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建业城。
城中的百姓们还在为他的凯旋而欢呼,欢呼声从远处的街巷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但他心里清楚,欢呼声越大,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
系统,功高震主指数现在多少了?
【当前指数:40/100。已达到隐藏警戒线。备注:从死囚到列侯,宿主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样的晋升速度在三国历史上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但爬得越快,摔得越重,功高震主四字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建议寻找适当的机会示弱,不需要真的削弱自己,只需要让孙权觉得你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唐周想了想鲁肃的建议,又想了想系统的建议。示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他现在是整个东吴最能打的人,如果连他都要示弱,那还有谁能站出来?
这一夜,定南侯府里灯火通明,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唐周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贺表堆成了小山,他一份都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