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退兵后又过了差不多二个月，一个让唐周头痛的消息从南方传来。
山越部落叛乱，杀官劫粮，接连攻破三座县城。信使从南方一路狂奔到建业，马都跑死了两匹。消息传到朝堂上的时候，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他刚批完一堆濡须口战役的抚恤奏章，手上还有墨迹没洗掉：山越又反了？去年不是刚打过一次吗？
鲁肃出列，声音沉稳：启禀主公，去年平定的是靠近丹阳的一支。这次叛乱的是赣南的部落，位置更南，规模也更大，来势更猛。
有多少人？
叛军号称三万，实际核心战兵约一万余人，其余皆是裹挟的百姓。但赣南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我军的士兵去了大部分水土不服，还没打仗就先病倒一半。上次李异将军率三千人南下平叛，到了山脚下就病倒了八百人，最后只招安了事。
孙权皱起了眉头。
朝堂上议论纷纷。张昭率先发言，认为应该继续招安，山越之乱历代皆有，剿不胜剿，不如封其首领一个虚职，给些钱粮安抚了事。
虞翻附议，说眼下北有曹操虎视眈眈，不宜在南方多耗兵力。
鲁肃则认为应该剿抚并用，叛军数量不多但地形险恶，必须先以兵威震慑，再行招抚，否则给他们钱粮只会让他们觉得叛乱有利可图。
三方意见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唐周站在武将队列中听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他在想一个事，山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叛乱？濡须口才刚打完，东吴的士气正旺，山越要叛，应该挑东吴最弱的时候，而不是最强的时候。除非，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想到这里，直接出列。
主公，臣愿率军平定山越。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年轻人。有人皱了皱眉，唐周刚打完濡须口，才歇了没多久，又要出征？
张昭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拐杖敲了敲大殿地板：唐都督，你刚打完濡须口，将士们也需要休整。且山越之地瘴气弥漫、地形险恶，我们很多将领算是北方人，去了水土不服，打起来也未必能赢。
唐周答道：休整了两个月，也够了。山越的叛乱不能拖。拖得越久闹得越大。到时候整个南方都不安稳，曹军再从北边压过来，我们就要腹背受敌。
他转向张昭：谁说我要用北方将领打山越？我有水军。沿赣江南下，水路进入山越腹地，不走山路。瘴气？江面上哪来的瘴气？况且我军的战船吃水浅，赣江的水深足够通行。
张昭被噎住了。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孙权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唐周的眼神里有几分欣赏，这个人从来不推责任，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扛担子。
但他也有顾虑。
这次你打算带多少人？
一万人。足够了。
一万人打三万？
唐周淡淡一笑：山里那三万人有一大半是被裹挟的百姓，真正想打仗的估计没几个。臣此去又不是去屠山的。是去让他们知道，跟着东吴比跟着他们的部落头人有前途。官方修路、办学、开市，这些好处比砍头更有用。
孙权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在唐周脸上扫了好几遍.........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孤给你一个期限，三个月之内必须平定。否则北线无人坐镇，曹操若是趁机南下....
唐周拱手：臣明白。三个月之内，臣若不平定山越，提头来见。
朝堂上再次安静了。又是军令状。第几次了？第四次了？唐周每次出征都要立军令状，次次都赌命，但每次都能活着回来。这次数多了，大家甚至觉得，他不立军令状反而不正常了。
张昭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散朝后，唐周走出大殿。
建业城的阳光很好，照得台阶上的石缝里冒出的青草都亮晶晶的。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殿外广场上来往的文武官员。
老朋友鲁肃从后面追上来，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怎么又玩命了？三个月，时间够吗？
够了。山越看着人多，实际就是一盘散沙。
唐周一边走一边说，据内部讯息，他们的部落之间互相有仇，前年抢水源械斗过一次，去年因为一块猎场的归属又打过一仗。根本不可能真正联合。我只需要分化他们，拉拢一部分、打一部分.....整体来说问题不大。
鲁肃压低声音：但这次很奇怪。山越跟东吴一直相安无事好几年了，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叛乱？濡须口我们刚打了胜仗，东吴的军力正强，按理说他们应该更老实才对。
唐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鲁肃一眼。
哦？你也注意到了？
你也觉得有蹊跷？？
唐周的声音压得更低：嗯........这山越虽然没啥文化但也不全是傻子。他们能在山里活几百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的能力。选在我们最强的时候叛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而且承诺了足够大的好处。
鲁肃眼神一闪：刘备？？
唐周拍了拍鲁肃的肩膀：不好说！不一定是他本人。但很可能是他阵营里的人，诸葛亮或者法正。荆州的事被我挡回去了，他们心里不甘。不管是谁，到了山越那边就知道了。
你走了以后，建业这边，要不要我帮你盯着什么？
盯着张昭。
唐周一边走一边说，别让他趁我不在又想搞事。另外......麻烦帮我照看一下府里。
甄姑娘？？
嗯。她一个人在府里，我不太放心。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帮她安排。
鲁肃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天后，唐周率一万水军沿赣江南下。
出发那天江面上风很大，一万人的船队在江面上排成长龙，首尾之间隔了差不多三里。唐周站在旗舰船头，望着两岸飞退的青山绿水，南方的山比北方的山更绿。山坡上长满了毛竹，竹叶在风中哗啦啦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胜过前世很多风景名胜不知道多少倍。
系统。
【在。】
我这个都督当的，一年到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打完曹操打山越，打完山越估计还得回去打曹操。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好好享个福呢，能评估一下吗？
【等天下统一了就消停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按当前进度，以三国历史推断，最少还有三五十年。】
唐周想了想前世史书：行！当我没问。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赣江的水比长江更清更急，江面上偶尔能看到几艘渔民的竹筏。前方就是山越的地盘，那片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矗立了几千年。
这一仗打一群在山里住了几百年的土着。但唐周有一种感觉，在那些茂密的丛林和险峻的山峰背后，藏着的可能不只是山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