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走出王宫后,孙权没有立刻回到书案前。
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封招降信,反复又看了好几遍。曹操的字他很熟悉,当年赤壁之战前两人还有过书信往来。曹操的字迹雄浑有力,透着一种说一不二的霸气。
公之才,不应屈居人下。若肯北来,封侯拜相,共享天下。孙权反复念着这句话,眼神有些飘忽。
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主公,要不要把这封信归档?
缓了缓才道:归档吧。
侍从正要接过信,孙权却忽然收回了手:等等。
主公还有何吩咐?
孙权看着那封信,过了一阵子,先放在孤这里。
侍从退了出去。
孙权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唐周把信交出来是示忠的表现。也知道曹操写这封信是为了离间君臣。他知道所有的道理,知道归知道,以他的性格,心里那个疙瘩,不是道理能抹平的。
曹操看得上的人……确实不简单。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把信收进了书案下面的一个暗格里。
与此同时,都督府中。
唐周还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他正在书房里和鲁肃喝茶,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鲁肃听完神色严肃,顿了一下,你把信交了?
交了。
主公当时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多想,让我别担心。
鲁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主公真的没有多想吗?
唐周一怔。
我不知道。
他老实承认:但我知道,就算他多想了,我也不能把信藏着不交。
你做得对。
鲁肃点头,交信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觉得你应该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这封信既然虽然交了,我推断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某个档案里,在某个人的记忆中。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用这封信来对付你.....
唐周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会让天地会盯着。
鲁肃怔了一下,笑了:行!你小子,比我精明,那我白操心了。
当天夜里,孙权的心腹,一个叫张铭的文书官...在整理当日文书时,发现了那封被孙权收起来的招降信。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按惯例清点当天呈交的所有文书。但当他视线扫过那封信的内容时,手停住了。
封侯拜相,共享天下……,张铭的瞳孔缩了缩。
他是孙权的亲信,跟随孙权多年,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极为敏感。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了,如果这封信将来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搞事情,唐周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他竟然拿出纸笔,将信的内容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一份。
这不是孙权的命令。纯粹是他自己的判断,他觉得应该留一个底。
抄完之后,他将原信放回原处,抄录的副本回去又锁进了自己的私人柜子里。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为主公分忧。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举动,为未来的君臣猜忌埋下了一颗谁也预料不到的种子。
三天后,唐周从天地会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后颈一凉的消息。
大都督,我们在宫中的暗子发现,张铭私下在书房抄录了一份东西。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时间点,正好是您呈交曹操招降信的当天。
唐周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张铭是谁?
是主公的贴身文书官,跟了主公十几年。
唐周手指在案上叩了几下。
他不用猜也知道张铭抄的是什么。看来那封信,果然没有消失。
系统。
【在。】
我该怎么做?有建议吗?
【建议暂时按兵不动。张铭抄录信件的动机大概率不是为了害你,而是出于对孙权的忠诚。如果你现在跳出来说知道张铭抄了信,反而坐实了天地会在监视孙权。】
那我不动?
【建议不动。但要记住这颗棋子的存在。它现在没有动静,不表示将来不会有。】
唐周放下茶杯。
鲁肃说得对。这封信交上去,注定这件事就不能简单的结束。
半个月后,濡须口的硝烟已经完全散去。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唐周每天在都督府批公文、训练水军、处理政务。偶尔去军营转转,偶尔去宫中参加朝会。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但唐周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孙权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异样,依然对他笑脸相迎,一口一个,该赏的赏,该夸的夸。真正变的,是唐周自己的心态。
他开始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单纯的忠臣是不够的。你不仅要把事情做好,还要防备那些因为你把事情做好而导致的风刀雪剑。
系统。
【在。】
你分析一下,历史上的那些权臣,都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哪一步?】
就是,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当好一个臣子,最后却不得不走上那条路。
系统过了许久才回复。
【系统没有人类的感情。但系统读过记忆库及分析宿主脑海中各项历史,结论是每一个权臣的起点,都是一个想做好本职工作的人。】
【他们没有被权力腐蚀。他们只是被环境推着走,走到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上。】
唐周点了点头这与他分析基本一致。
唉,好吧,希望我不会变成那样。
有些事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清楚,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