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制方略定下的第二天，唐周就带着亲卫队赶赴濡须口前线。
朝堂上的争吵暂时平息了，但前线的问题比朝堂上复杂得多。纸上谈兵听起来漂亮，执行起来每步都是生死决策。
唐周又一次站在濡须口城楼上，望着江面。
春天的长江水势平缓，江面宽阔得像一片大海。北岸隐约可见曹军斥候的身影，曹操的大军还没到，但前锋已抵达合肥。
韩当走上城楼，面色凝重：大都督，斥候来报，曹军前锋已到合肥，预计五日后抵达濡须口北岸。
五天。
唐周点头，那时间够了。
首战你打算怎么打？
唐周没直接回答，指着江面：韩老将军，你觉得曹操这次会从哪里渡江？
韩当看了一眼江面：和上次一般，只有濡须口江面最窄，水流相对平缓，是最佳渡江点。换了我是曹操，也只能选这儿。
哦？不过个人所见，韩将军所言，对........但也不对。
什么意思？
唐周指着地图：濡须口确实是渡江的最佳位置。但如果曹操还是从这里渡江，他吸取上次教训一定会猜到我们在这儿设防。所以他可能兵分两路，在濡须口佯攻，精锐从皖城方向偷渡。
那你的意思是。
唐周的手指在濡须口后面画了个圈：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不管他从哪渡江，最终都得在濡须口后面汇合。因为只有这里的地形适合大规模部队集结。
同时在皖城设一支伏兵。曹操主力从濡须口渡江时，打他的前锋。精锐从皖城偷渡时，伏兵打他的侧翼。
韩当想了一会儿：你凭什么断定曹操还是从濡须口渡江？
唐周指着地图上的水文标注：
曹操有四十万人，他不可能用小船零零散散地运兵。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最多的人送过江。濡须口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如果你的判断错了呢？
唐周看着他：错了，错了，我就只能提头去见主公了。
韩当怔住了。
他没想到唐周会用这么重的话来回答。
你，真这么自信？
谈不上自信。
唐周摇头，是别无选择。曹操四十万，我军五万。如果不能在江面上消灭他的有生力量，一旦他上了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在长江上打完。
韩当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四岁，站在濡须口城楼上，面对四十万大军，冷静沉稳。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周瑜。
周瑜在赤壁之战前，也是这样的表情。
韩当点头，老夫再信你这一次。
傍晚，唐周在濡须口营帐中召集所有防线将领。
董袭、韩当、黄盖、程普，东吴主要将领几乎全部到齐。营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新的作战部署。
唐周站在地图前，这次没有七道防线，一句让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的话：
诸位，曹操这次肯定研究过我的打法，上次战术已经行不通。
营帐里静了。
上一次濡须口，我用火船、诱敌、封江，把他的前锋烧得一干二净。那一仗能赢，一半是因为曹操轻敌，一团火就点了。
唐周敲了敲地图：
但过了这么久，他在邺城练水军。船不连了又在船板抹了泥，将有过江的章法。你们以为他还会像上次一样，排着队送上来让我烧？
董袭咧了咧嘴：那大都督的意思是，火船不灵了？
火船能用，但最多烧他一层皮。
唐周摇头，所以这一仗，我们不靠火。我们靠。
他手指点过地图，开始下达指令：
水线，董袭将军。
末将在。
你的快船钩拒队，藏在濡须口上下游的隐蔽水道。曹军渡到江心、船阵散乱时，你带人切进去。钩拒撞翻他的船，弩箭覆盖江面，把人逼回水里淹死。不佯败不后撤，直接绞杀。能否办到？
董袭眼睛一亮：大都督放心，末将别的不会，这近身缠斗最拿手。
唐周点头：行，那岸线方面，韩当将军。你在濡须口北岸滩头挖陷马坑、布弩阵。曹军一旦有登岸的，陷一半，再射一半。记住不让他站稳。
明白。
奇兵，由我亲自调度。
唐周目光扫过众人，皖城方向藏一支精锐，曹操若分兵偷渡，这支兵打他侧翼。背后去断他的粮道。
他看向黄盖和程普：黄盖将军、程普将军，你们各领一支陆军，埋伏在北岸两翼。曹军若被赶上岸，你们就合围。这一仗的关键，不在水上烧多少船，在岸上咬死多少兵。
营帐中安静了片刻。
唐周的部署，每一线都有明确任务，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咬哪里。没有一道是死守，每一道都像扑上去的利齿。
唐周放下竹竿，看着众将：诸位，这一仗关系到东吴存亡。周都督在天有灵，看着我们。但这一次，我们要曹操连上岸的念头都断掉。
众将齐声应道。
散会后，韩当没立刻离开。
他走到唐周面前，缓了一口气：唐都督。
韩老将军还有事？
韩当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老夫以前说过，你整编水军、夺我兵权，老夫不服。但今天所见。
他顿了顿：
老夫服了。
唐周怔了一下：韩老将军，这........
韩当摆手：老夫是说实话。上一次你用周都督的老办法，老夫服。这一次，你明知道曹操学乖了，偏不按老路子走，改用水线绞杀、岸上咬死。这路子连周都督当年没走过。
他总结了一句：你想得比周都督深。这一仗，老夫跟着你打。要打赢了请你喝酒.........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唐周站在营帐中，望着韩当的背影。
当初那个拍着案骂他黄巾贼的老将，如今居然再次说老夫服了。
系统。
【在。】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感动了？
【是。被人认可的感觉总是好的。】
【但现在没时间感动。还有四线要检查，还有三万大军要安顿，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唐周打断它，走出营帐。
当夜，唐周一个人沿着濡须口的防线走了一圈。
夜色很浓，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曹军斥候的火把，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走到江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江水。春夜的江水很凉，也很平静。
系统。
【在。】
你说，曹操现在在想什么？
【两件事。第一，怎么过长江。第二，怎么杀掉你。】
唐周笑了：那他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你也睡不着。你们两个，今晚都别想睡。】
唐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那就都别睡吧。他转身大步走回营帐。
明天或者后天，曹操的大军就会抵达北岸。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他要用周瑜没用过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