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令发了三天,好多问题开始浮出水面。
韩当虽然 没在朝堂上继续反对,但他的部下不干了。水军第二营、第三营校尉联名上书,写的是整编扰乱军心,请大都督三思。书中措辞客气总体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配合。
唐周看着联名信。
还有谁签了??
一旁亲卫答道:第二营校尉周泰、第三营校尉陈武,还有……蒋钦将军的副将也签了。
蒋钦本人呢?
蒋将军是没签,但他的副将签了。意思也差不多。
唐周点点头。
蒋钦这人比韩当精。他不在明面上反对了,就让手下去闹。闹大了他再出来收拾,既不得罪孙权,还能保住利益。手段挺高。可惜唐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传我的令,明天上午,都督府开军议。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必须全体到齐。
第二天上午,都督府大堂。
二十多名将领站得满满一屋子。韩当在左边,面色很阴沉。蒋钦在另一边,神色却很平静。其余人分列两侧全部目光都在唐周身上。
唐周坐主位,面前摆着那封联名信。
唐周拿起来:这封信你们都看到了??第二营和第三营的校尉说整编扰乱军心。我想问,在整编令下去之前,你们的军心是什么样的?
一时没人回答。
第二营,编制五百,实际在营三百七。缺额一百三,每个月的军饷照领。这一百三的饷去了哪?周校尉,能不能当众解释一下?
周泰一听脸色变了。
第三营,编制五百,实际在营三百五。缺额一百五。陈校尉怎么说??
陈武垂下头。
唐周放下信,视线扫过全场:
我不是来追查军饷的。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天起,每个兵都必须实实在在地站防线上。吃空饷喝兵血的事,在我这儿行不通。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韩当冷笑一声:唐大都督,说得倒好听。你裁的那些人里,不少是跟了老夫十几年的老部下。你说裁就裁,让他们怎么想?之前说的那些好话,谁知道作不作数?
唐周看着他:韩老将军,问你个事。明天曹军打过来,你手下的那些老弱病残,能上阵杀敌吗?
韩当一怔。
他们跟你打了十几年,忠心方面我敬重。但他们上了战场,能杀几个?能活几个?不整编到时等曹军打过来,他们死得更快。
整编不是为了削弱谁,是让东吴的兵面对曹军的时候,能活着回来。
韩当没吭声,他也知道唐周说得对。他自己也清楚,手下不少老兵确实打不动了。可他想了很久还是不忍心,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人,怎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
唐周语气缓了些:韩老将军,那些老兵我不会不管。之前我的承诺绝对有效!愿意留下的,转后勤、屯田,军饷不减,待遇不变。我不能让他们上战场送死,但也绝不会让他们没饭吃。
韩当抬头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
我唐周说话向来算话。
韩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轮到蒋钦开口了。
大都督的方案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我有个疑问,整编之后各营指挥权怎么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指挥权,才是整编背后最核心的算计。
唐周淡淡一笑:按能力分啊。谁能打,谁带兵。
蒋钦挑眉问:这么简单??
是!就这么简单。
那如果我觉得我能力比你强,是不是我也可以当大都督??
这个话里带刺,故意挑衅。
唐周没生气,反而笑了:蒋将军觉得自己能打赢濡须口,能打赢赤壁,能识破曹军的细作网,那我这个大都督,让给你坐。之前你可以说没机会那以后你好好表现,主公能认可你倒也不是不行!
闻言蒋钦的脸色僵了。
蒋将军,我不是针对你。我是就事论事,整编之后,每营校尉都由都督府统一考核任命。能力够的留下,不够的调任。这个标准对所有人都一样。
唐周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觉得我年轻,出身低,不配坐这个位置。
但我不需要你们服我。只需要你们服从命令。
因为.......
他视线扫过全场:东吴的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吵架就放过我们。曹操的大军,不会因为我们有分歧就不打过来。
你们可以不喜欢我。但必须遵守军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周都督教给我的规矩!!,大堂又安静了。
唐周回到主位,拿起另一份文书:整编方案明日起正式执行。各营必须在十五天内完成人员清点和编制调整。逾期未完成的,主将一律按军法处置。
散会。
将领们陆续退了出去。
韩当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唐周,想开个口,最终摇了摇头走了。
鲁肃从偏厅走出来,神色有些复杂。
大都督,你刚这番话得罪了不少人啊。
唐周捏了捏太阳穴:我知道............但有些话不说不行。
鲁肃笑了笑:不过,你也让一些人开始重新审视你了。
唐周苦笑了一下:希望是好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整编已经开始。士兵排着队等考核。校尉拿着新编制表,重新分配岗位。都在往他预想的方向走。
但挑战才刚开始。
当天夜里,蒋钦府上。
蒋钦坐主位,脸色阴沉:今天那番话都听到了?
几个校尉神色各异:听到了。
蒋钦冷着脸:他说按能力分配,他所谓的能力,就是听他的话。听话就是有能力,不听话就是没能力。
一个校尉问:那怎么办?
蒋钦端起耳杯:怎么办,他不让我们好过,也别让他好过!!
第二天,建业城里传开消息,整编期间,好些个要被裁老兵聚在都督府门口闹事,要求唐周给个说法。
唐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几十个老兵。衣衫褴褛还面容憔悴,明显是被人怂恿来的。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唐周问。
一个老兵站出来:唐大都督,我们打了十几年仗,你说裁就裁,这以后怎么办???
唐周听不出喜怒:我说过,留下的待遇不减,转后勤的军饷不变,不想留的.........发放遣散费各回各家。
遣散费?有多少?
三年军饷。
老兵们怔住。
唐周看着他们:三年军饷,够回乡买几亩地安稳过日子。你们为东吴打了这么多年,东吴不会亏待你们。
老兵们面面相觑。
唐周转向亲卫:去,把遣散费发给他们。要走的,每人三年军饷,一个子儿不要少。
亲卫领命去了。老兵们站在原地,有人眼睛红了。
带头那个老兵突然扑通跪下来:唐大都督……我...我不是来闹事的。是被人叫来的,说你要……赶我们走……
唐周扶起他:我知道....都不容易。我不怪你们。
他转过身:你们为东吴流过血,东吴不会忘。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老兵们陆续散去。
唐周站在都督府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系统。
【在。】
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对还是不对?
【没有对错。只有该做和不该做。】
【整编从大局看是对的。但任何变革都有人受伤。受伤的人会骂你、恨你。但如果你因为怕被骂就不做.......】
【那东吴永远不会有真正能打的军队。】
“唉!希望是吧。”
唐周叹了叹,回头看了一眼都督府的牌匾,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