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里的风开始变了。
曹叡在位有些年头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爹曹丕死得早,也死得怪,一场急病,称帝只坐了七年,史官记的是寝疾而崩,御医却查不出根由。
唐周后来翻旧档,想起吕蒙那桩查无实据的宫廷秘毒疑案。同一个方子,锁在魏王府的密库里,能碰的人没几个,那时候司马懿已经深得曹丕信任,掌着枢机要务。
这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叡起初还算勤勉,这几年也渐渐沉溺酒色,身体大不如前。
徐州失守之后,曹叡对司马懿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他虽然信任司马懿,但心里始终留着一道防备。
徐州一战,司马懿虽然丢了城,但撤退得有条不紊,没有让东吴占到更多便宜。
在曹叡看来,换任何一个人去守,结果只会更糟。
他对司马懿的信任,反而因这一战加深了。
司马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开始安插亲信。
第一个动作是推荐蒋济接管禁军,蒋济是曹魏老臣,资格老,声望高,表面上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蒋济和司马懿私下是多年好友。
曹叡准了。
然后是举荐陈群主持吏部,陈群是九品中正制的创立者,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这个人不党不私,看起来不偏不倚,但陈群的儿子陈泰,是司马师的好友。
曹叡也准了。
第三个动作是让华歆领御史台,华歆年纪大了,早就想退,司马懿亲自登门拜访,说了一番国家危难之际,老臣不可轻退的大道理,华歆被他说动了,答应再留几年。
御史台,也落入了司马懿的势力范围。
禁军、吏部、御史台,三个最关键的位置,全部换上了司马懿的人。
而曹爽对此一无所知。
他每天照常在府中喝酒听曲,和门客们吹牛聊天,有人提醒他司马懿在布局,他大手一挥。
那个老狐狸?他能翻出什么浪?他连徐州都守不住。
门客不敢再说什么。
但暗处,已经有人开始摇头了。
有一个叫李胜的幕僚,私下对曹爽说了更直白的话。
大将军,司马懿这一手,是在挖您的根基,禁军在他手里,明天他想让谁进洛阳城,谁就能进,吏部在他手里,明天他想把谁踢出朝堂,谁就得走,御史台在他手里,明天他想参谁一本,谁就得脱层皮。
曹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他敢动我吗?我是曹真的儿子,是宗亲,他一个外姓人,动我一下试试?
李胜闭了嘴。
他看出曹爽根本听不进劝。
可司马懿那种人,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绝杀,他不敢不防。
天地会的密报送到彭城。唐周正蹲在田埂上看麦苗,军屯的麦子已经发了芽,嫩绿的苗在风里摇晃。
他接过密报,擦掉手上的泥,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密报收起塞进袖中,站起来回了军帐。
韩当跟进来。
太傅,怎么了?
唐周把密报摊在案上,看了第二遍。
然后他开口了。
司马懿开始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
架空曹氏。
唐周的手指在密报上点了点。
他让蒋济掌了禁军,陈群管了吏部,华歆领了御史台,三大要害部门,全部换成了他的人,曹爽还在府里喝酒。
韩当不太懂朝堂上的事。
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唐周仰起脸。
控制了禁军,就能控制洛阳的城门,控制了吏部,就能决定谁来当官,控制了御史台,就能弹劾任何不听话的人,这三样都在司马懿手里,曹魏的朝堂,已经不姓曹了。
韩当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
唐周站起来,在帐中晃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高平陵之变,要来了。
韩当没听懂。
什么陵?
唐周没有解释。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时间线,按照历史进程,高平陵之变发生在曹叡死后,曹芳继位期间,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和历史上不太一样了,他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
不过有一点没有变,司马懿一定会动手。
唐周走出营帐,望向北方的天空。
传令天地会,密切监视洛阳的一举一动,任何关于司马懿和曹爽的消息,不管大小,全部报上来。
他停了停,又说了一句。
另外,让貂蝉那边准备一下。
韩当一愣。
貂蝉?让她准备什么?
天地会的红颜营该派上用场了,洛阳城里需要一些自己人,是去听墙根的。
韩当明白了,他没有再问,去安排。
唐周望着北方的夜空。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麦苗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士兵在田间劳作,吆喝声此起彼伏,徐州正在恢复生机,但北方的洛阳,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这场风暴,比徐州之战更凶险。
因为那是权力之争。
刀兵之争,输了就是输了,权力之争,输了的人,连命都保不住。
当天夜里,唐周坐在帐中。
脑海里,一行字浮了出来。
【提示:天命第四阶段关键节点即将触发。建议宿主关注曹魏内部变局。历史大事件高平陵之变将在适当条件下启动。宿主可以选择介入或旁观。】
【提示:当前天命进度75%。忠诚度100部下48人。十美图鉴完成度70%。领土覆盖半壁江山已满足。下一阶段天命解锁条件,忠诚度100部下达到50人,十美图鉴完成80%。】
唐周看着这条提示。
介入,还是旁观?
他想了很久。
介入,帮谁?
司马懿赢了,东吴面对的是一个统一的、更强大的曹魏。
曹爽赢了,曹魏会继续内耗,但那只是暂时的。
不管谁赢,唐周都不觉得自己能从中捞到太多好处。
最好的选择,是旁观。
让他们打,打得越久,消耗越大,等他们都打累了,东吴再北上。
唐周关掉了面板。
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清冷的月光涌进来,远处有夜鸟飞过,鸣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韩当还没有走远,他站在不远处,和一个屯长说着明天翻地的事,看到唐周出来,他走了过来。
太傅,还有什么吩咐?
韩当要走,唐周又叫住了他。
韩将军。
你说,司马懿和曹爽,谁会赢?
韩当想了想,咧嘴笑了。
末将不懂朝堂的事,但末将知道,两个人打架,先动手的那个,不一定能赢。
唐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韩当走了之后,唐周望着北方。
刚翻耕过的田野上,麦苗正在生长。
而洛阳的刀,正在磨。